她还告诉他,父亲是为了你好,你要珍惜,懂得感恩。

    世界崩塌,轻而易举。

    即使知道谢帷舟是受了谢乘章的教唆,他也不愿轻易地原谅。

    他们姐弟二人,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诞下,却都是难啃的硬骨头,谁也不会先低下头。

    特别是关于父亲的问题,成年后争吵过上百次。

    在谢乘章这里,谢帷舟是不可以拒绝,不可以说不的,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父亲不但不爱她,还视她如棋子,随时都可以为了谢氏而抛弃。

    她对谢锐言说:“父亲的爱只是太严厉,你不要怪他。”

    谢帷舟想让谢锐言和她一起低头认错,谢锐言却是觉醒了,变成了更难啃的硬骨头,就算被扔雪地里也不低头,宁可丢掉宝贵的名誉权,也不回家。

    谢锐言不知道,就在他上了韩峤的车后不久,谢帷舟得知谢锐言真的被父亲丢进了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雪地里,彻底慌了神,派人来找过他。

    那些人晚来一步,谢锐言已经让韩峤捡走了。

    韩峤捡到了一只快要冻死的狗,揣进了怀里。

    慢慢地捂活了他,也捂暖了他。

    然后那只狗就不想走了。

    谢锐言说:“父亲也有‘哄睡’的方法,让我喝杯奶,喝不完或者喝完之后没有迅速入睡,就贴墙站一夜,不用再睡了。韩峤,我没告诉过你,自从到你家后,你用饼干帮我戒掉了睡前牛奶。”

    韩峤摸摸谢锐言的后颈,颈部脆弱也敏感,痒意使谢锐言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拎开韩峤的手。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我很庆幸你现在远离了你爸。谢锐言,你是最棒的,一直是最棒的,没有人看不起你,你也没有选择自暴自弃。未来都会好起来的,别害怕。”

    “奶奶也一直这样对我说。当我知道她不在了的时候,心里很慌,首先恐慌的不是奶奶走了我却不知道,是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觉得我很棒了。”

    谢锐言叹了口气。

    “最开始,我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是自私,后来有一次,我的姐姐难得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她说,这是人与人之间产生联系的证明。遗憾的是,我们又提到了她代替奶奶和我聊天的事,我情绪激动起来,叫她离我远点,她也被我激怒,让我滚出家门,说我不配做父亲的儿子。我们并没有和好,关系反而更破裂了。她可能再也不愿意看到我了吧。”

    韩峤顺着谢锐言的后颈一下下地轻抚,从发根揉到蝴蝶骨,像在给一只孤零零的落单毛孩子顺毛。

    “谢锐言。”

    “嗯?”

    “你看起来缺个抱抱,我能抱你吗?”

    “嗯……”

    韩总是很大只的。

    很大只的韩总被人坐着大腿,却硬生生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小谢总的怀里。

    谢锐言全身一个激灵。

    韩峤捏住谢锐言的下巴,另一手愈发缓慢地撸他的后颈。

    “舒服吗?”

    “嗯。”

    “我也一直觉得你很棒,不是恭维或者安慰。在一段关系里,你可以即时止损,抽身就走,也可以试着去挽回。修复关系很难,也很狼狈,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第二天晚上在家看电影的时候,谢锐言看着画面,说了声“谢谢”。

    他以为电影音效盖住了他的声音,韩峤却听到了。

    韩峤的嘴唇翘了起来,说的话从容淡然,却少了平日里和朋友说笑打闹时的那点漫不经心:“朋友之间不说谢谢。”

    谢锐言凑近韩峤身旁,握住韩峤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认真地发问:“我们算是朋友关系吗?”

    韩峤的笑容里瞬时少了几分的坦然和镇定。

    “倒也不是那样纯洁的关系。”

    比起朋友而言,过于暧昧了,韩峤心里从前有谱,如今却没有。

    想了许久,韩峤自己给自己打了个补丁:“我这么说,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小朋友’。”

    谢锐言笑了起来:“你才是小朋友,只比我大我六岁的小朋友。”

    韩峤边戳他酒窝边回答:“嗯,我也是,有童心是好事儿。昨天你做好梦了吗?”

    谢锐言摇摇头:“没有,被酒鬼湿·漉·漉的亲了满脸,梦里有人喝醉了发酒疯。”

    “是谁?”

    “你说呢。”

    谢锐言没告诉韩峤,梦里他也被韩峤抱着,这人还一直叫他宝贝,唱摇篮曲哄他入睡,整个人体温偏低,但是很香也很柔软,怀抱里充满了稀缺的安全感。

    电影已经放完了,两个人都没走心,甚至不知道片子的主题。韩峤双手捧住谢锐言的脸,向中间挤压,压出了小麦色的脸肉:“你梦到的人是我。”

    “有的时候,你可以不把话说这么明白。”谢锐言捏住韩峤的手腕,制止霸总的小动作,却听到韩峤一声抽气。

    “怎么了?”

    “明天开始你不要偷偷再给地板打蜡了。”

    谢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