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峤记得刚来家的时候,谢锐言说脸上的疤痕是小时候太调皮摔的,怎么想都是不想让他担心,肯定是被他家里人搞的,谢锐言又自己扛了黑锅,说是自己贪玩。

    鬼才信,韩峤当时还真的信了,后来问起谢锐言,是不是谢乘章干的,谢锐言就回答了个“嗯”。

    他就下定决心,不让谢锐言在他家这个“新环境”里出一点状况。

    以为能把人养得很好,却出了这样的问题。

    韩峤又心疼谢锐言,又想骂自己。

    早知道是这样,不应该让谢锐言跟着下楼,怪他。

    “我叫救护车过来,你忍一下。”

    韩峤要打120,谢锐言颤着声制止:“别,别,啊……没那么严重,我,嗯啊,打车去医院,没事……”

    “你声音抖成这样了。我开车带你,好不好?”

    “好……麻烦你……”谢锐言的语气软绵绵,额间鬓发都是汗水。

    韩峤把谢锐言扶到地下车库,让谢锐言靠着墙等一等。

    低调的黑色三厢大众轿车开到谢锐言身边,韩峤轻轻一按喇叭,降下车窗:“上来,后座躺好。”

    谢锐言一看汽车,就笑了起来:“竟然还是这辆大众哈哈,微博上大家都关心你什么时候换车,等我有钱了给你换最好的……啊,疼疼!呜呜呜……”

    他站立不住,顺着墙滑落,瘫软在地,韩峤不得不从车里出来,把谢锐言公主抱到后座,边说:“好啊,我等你有钱了,给我换台全球限量款,我要紫色的。”

    “好骚的颜色,我记住了。”

    车开出小区,谢锐言的全身上下大脑肠胃一同震颤,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地和韩峤开玩笑。

    “韩峤,我觉得我快死了……”

    “刚刚还说没事要自己打车去,知道疼了吧。”

    “嗯……韩峤,韩峤……”

    “别怕,疼得难受就喊我名字,我会听着的。”

    谢锐言疼过一阵,在短暂的平缓之中提醒:“别超速别闯红灯。”

    “放心,我有数。”

    韩峤拉下手刹,平视后视镜。谢锐言躺着,他什么也没看到,却看见谢锐言的手自下而上地缓缓出现在后视镜里,啪地翘起大拇指,给韩峤比了个“存活确认”的手势。

    “别耍宝。”韩峤忍不住笑了笑,“乱动又要疼了。”

    “我还好……”

    谢锐言一直低低地吸气,但是没有叫韩峤的名字,怕影响韩峤开车。

    路程过半,谢锐言逐渐控制不住声音,在一个宽路口的漫长红灯中,爆出一声长长的哭喊。

    韩峤心疼地蹙眉:“宝贝,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韩峤,我不好了。”谢锐言迅速而断续地说,“我的所有账号的密码,都是我名字缩写加生日再加你名字缩写,都是大写……嘶,钱包密码是0102,里面有二百万,是我目前写歌和广告得来全部的积蓄,你放心没有一分是黑钱……呃,如果,如果我不行了,你把它转出来换好点的车……这台大众送到贺桐朋友的回收店里,能卖贵些……“‘有剩下的钱就转给谢羽,让她买几个新款的bjd,她喜欢龙魂社的,给我姐买十年份的香水,给我奶奶烧点二胡松香,她最喜欢敦煌牌的……”

    韩峤越听越迷惑,理应是生气且烦躁的,心口却猛跳,像谢锐言拿了十只兔子猛踹他心门,胀痛又酸涩的感觉并不讨厌。

    但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闭嘴,你不会有事,你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

    “密码是0102,你记住。”谢锐言哭了一声,眼周全是生理性的眼泪,声音跟着抖了抖,“你凶我我也要说,我微博上还有个小号,专门收集你的高清大脸照片,是记者正规拍摄,不是狗仔偷拍,拍得好看的都在里面,有不少人关注我,你可以看看镜头下的自己,看看大家的彩虹屁……”

    韩峤冷笑着问:“韩总长发美照合集?”

    “呜,你别凶我……你一凶我,我就感觉我更难受,我快死了……”

    “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么点钱留着自己花,别说死不死的,马上到医院了,是八块腹肌的言总就坚持一下,腹肌都能练回来,小小的炎症不在话下,对不对?”

    “好……嗯……”

    “坚持一下,你什么都能做到,包括我,任何姿·势都可以,我能用我的完全形态面对你,你想要的公平,我可以给你。我发誓。”

    韩峤说完,没听到回应:“谢锐言,锐言,你听到没有?疼晕过去了?”

    “听到了,我以为是我疼出了幻觉。”

    那声音还是痛的,却有一点喜滋滋的苗头掺杂其中,极易分辨。

    在这方面,谢锐言的确是个好懂的人。

    “不是幻觉,等你好了什么都有。”

    “我记住了,你不要反悔,你可要……努力支棱起来。”

    “我做过的事,许诺过的话,从来都不会反悔。”

    韩峤掐好了点开车,一路都是畅通的绿灯,只是再稳的车技也在后座人细密带汗的疼痛□□声中压不住底盘,超过限速百分之二十两回,终于赶到了医院。

    这一天是韩峤对人公主抱的极限,平时是在家里抱,现在公开场合抱来抱去,连羞耻的时间都没有。

    韩峤抱着谢锐言,一路通行:“对不起麻烦让让有急诊病人!”

    肛肠科和妇产科的围观人员:“怎么了怎么了他老婆要生了吗?”

    谢锐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嗷嗷叫:“生不了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