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很难,独坐孤舟更难,群狼环伺,似乎少有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就在不久之前,茹寸心因为涉嫌人身伤害被带走,谢乘章后脚被举报行贿,并在公司内部翻出了惊天假账。

    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当时谢乘章花费无数的人脉和金钱摆平,如今在大力的反腐倡廉之下,几乎没有再度翻盘的可能性。

    检举揭发的人正是当时谢氏房产业男性跳楼死者的妹妹,在谢氏做了几个月的财务实习生,只为抓住全部可以抓住的线索。

    谢帷舟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举动,却什么也没有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放过关。

    直到父亲也进了看守所,谢帷舟所在的纸房子终于轰然倒塌。

    同时,光年星娱也爆出了前视帝尹子瑄吸食x品的丑闻,虽然并无实锤,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但很多合约到期的艺人担心引火烧身,纷纷跑路,转投其他公司的怀抱。

    树倒猢狲散,谢乾坤也跑路了,卷了一笔,不知所踪。谢帷舟不得不收下了这笔烂账,进行清扫。

    “我早知道父亲会有这一天,房地产和星娱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你早先收下了不愿意留在琴鹤的歌手们,好好地经营铃音,总算没有让我们的辛苦白费,我很感谢你。”

    “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谢锐言宽慰道,“上一辈的罪孽,即使落到了我们头上,也不能让姐你一个人还,还有我呢。”

    谢锐言说话的时候,眼角还带着青黑和点点的泪光,他还没能完全从奶奶去世的真相中走出来,却想着要安慰谢帷舟。

    谢帷舟对她这个弟弟从来都是爱得无言,如今却涌起了些微的探究欲和不甘心。

    “为了奶奶?为了年姨?还是为了……韩峤?”

    谢锐言摇摇头:“是为我自己。我想把公司开好,但同时,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远远没到可以让自己放松的时候。帷舟姐,你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我想多向你学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提点不成器的我?”

    谢锐言像小时候那样,捏着谢帷舟的一根偏弯的小指,用指腹揉揉搓搓,像要给她正骨似的:“从今往后,我的身份不是谢氏的老三,就只是你的弟弟。”

    谢帷舟冷硬恍惚的神色柔和下来,露出微微的笑意:“以前外界的人都说你最扶不上墙,关键的时候从来只有你最可靠。对不起,姐姐以前和爸一起骗了你那么久。”

    “都过去了。姐哪里需要我,我一定第一个赶过来,绝不像二哥那样扔下你,你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扛着,有我,有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好。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联系你。”谢帷舟仔仔细细地看谢锐言的脸,喃喃道,“真的长大了,不是我的错觉。”

    事情才刚刚开始,谢锐言却感到了几分释然:“是韩峤教会我,遇到困难可以寻求帮助,别人有难处的时候,也可以当个肩膀,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自由。”

    “韩峤还教会我一点,做人应该适当贪心。再贪心一些也没问题。姐姐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我。奶奶去世后的那段日子,其实你关心了我的饮食起居,我相信你只是用错了方法,本意不是想让我伤心。特别豁免权是我自己主观想给你的,不是你硬问我要的,我这个‘受害人’都这么说了,你必须收下。所以,别再说对不起我了。”

    谢帷舟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放到心口,握成拳,一下下地轻锤,冷静了许久,把要掉下的眼泪收回去,笑起来,一拍谢锐言的脑门:“嗯。”

    “不难受了吧?”

    “不难受了。但你也不能一直在伏羲老总的家里呆着。韩峤为人仗义,帮刘董事长重振伏羲琴厂,五年来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和他谈恋爱,姐姐是不反对的,多谈几段越能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

    谢帷舟说着,起身整理东西,话锋一转,“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你以后要是结婚,姐姐希望你的选择不是韩峤。我看到微博上你们晒那对戒指,太儿戏了。”

    谢锐言也一起站了起来,听着听着,笑容逐渐变淡,忍着心里那点韩峤被说的不悦,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他怎么了?”

    “他有污点。”

    谢锐言一愣:“什么?”

    “看样子我猜对了,他并没有告诉你。”

    谢锐言想不明白。韩峤这样正直清白的人,最多是偶尔嘴巴坏些,空有撩人而少有实际行动,他能有什么污点?做了什么坏事吗?

    谢锐言仔细地回想韩峤这段日子里干过什么。

    是两个人一起看片的时候,韩峤揉一半,指着那个男演员,对他说,我觉得他比你大,你不算xl?

    是韩峤故意戴假发上班,想吓刘董一跳,结果震惊了研究所的所有人?

    还是韩峤外出rua狗的时候倒着狗毛摸,事了拂衣去,让那只威武的黑背回回见到他回回绕着走?

    谢锐言想不明白,侧过脸问:“姐,你直接告诉我,我真的想不出来。”

    谢帷舟抱起手臂,地叹:“我和他是高中校友,很多以前的事,我比你清楚。你阑尾炎手术那次,我和他一对视就知道了,他没忘记我曾经给过他的一个背摔。”

    谢锐言:“?!”

    “你把他摔疼了吗?怎么回事?”

    眼看谢锐言的脾气又冲了起来,且胳膊肘往外拐,谢帷舟微微一笑,踮起脚尖,把手掌按在谢锐言的头上,摸了摸刺猬似的头发。

    “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是人都会犯错,我只是讨厌他瞒着你,也不好插手你们的感情。”谢帷舟拿起手包,裙摆轻动,“你先回吧,我后面还有股东大会要开。回头我发你一篇报道,你自己看。”

    谢锐言点进链接,看了扫描版的报道。

    “近日,x大附中高二学生韩山月暴力殴打同学,主动退学,希望广大师生们引以为戒。”

    那张全脸仅占了陈年报纸一个小角落的照片,谢锐言一点也不陌生。

    这是张韩山月高一入学时学校拍摄的白底照片,脸颊胖成了浑圆的形状,就像白白的面团,五官在其中便显得有些被包裹住。

    韩山月留着一个样式奇怪的妹妹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标标准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唇红齿白,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张脸和韩峤被上天精细雕琢的五官对不上号,但谢锐言认得那双眼睛。

    笑起来弯弯的、带着卧蚕的桃花眼,还有左眼角下面一点工笔画似的泪痣。

    韩山月就是韩峤,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会有假。

    暴力殴打是很严重的过错,但谢锐言无法相信。韩峤的网名是“中岛敦”,历史上也有一位叫做中岛敦的作家,写过一本著名的书叫做《山月记》。

    韩峤很珍惜他的名字,他曾对谢锐言说,他的名字是“山乔峤”,千峤万峰,再巍峨耸立的山,他都不畏去翻越。

    韩峤是个坚定的人,他对他的曾经,对他的双亲都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