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後有人朗朗一笑:“杨丹,还是你先到了。”

    杨丹转过头来:“易大哥的速度也不慢呐。”

    易钧的身影站在身後不远处的岗上,微笑著走了过来。

    杨丹眨了一下眼,许是风大,觉得易钧的身形有些太飘忽了。

    雪盗愣了一下,他认得出易钧是谁,也知道杨丹去还令牌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麽易钧也跟了来。

    杨丹看看天:“今晚鬼城去不了,咱们却得找个住的地方去了。”

    小时候也看过一两本子杂书,书里的大侠剑客仙人总有的办法解决这些,要麽就是随处见客栈,要麽就是借宿人家,还有就是破庙。似乎这个破庙是随地都是,一脚都能踢出好几个来。

    其实出来闯之後,多数时候还是露宿的多。

    雪盗精神一振:“那倒不难。白天有人经过,从这里往东二十里地就有个小镇,肯定是能落脚。”

    杨丹摸摸他的小头颅:“你就是眼尖耳利。”

    三个人走路都有点脚不沾地似的。杨丹是天生如此,雪盗是神魂不定,想来易钧是因为身法了得。二十里路倒也没费什麽功夫就赶了过去。远处灯火隐隐,果然有个镇子。

    镇子虽小,客栈倒还有一家,却只剩了一间空房。易钧问过了,说:“三个人挤著将就一晚,也总比在野地里强。”房舍低矮,陈设简陋,不过好在被褥倒算是干松,没有那种在客栈里常闻到的潮霉之气。雪盗知道杨丹生性爱洁,特地把枕巾拿起来闻了又闻才放下。易钧看他一介公子如玉的模样,吃粗粝的食物却眉头也不皱一下,倒是雪盗很不踏实,自己跑进厨下去给杨丹做了一锅汤,端出来时浓香扑鼻,小脸儿被火烤得红红的:“厨房也没什麽东西,就只好做了肉汤。”

    杨丹微笑:“你也够劳心的。”雪盗盛了一碗汤,杨丹先端给了易钧:“易大哥不远千里特来相助,我真是不胜感激。荒村野店,没什麽吃食,真是对不住。”

    易钧一笑,接过汤来喝了一口,却是意外的鲜美。

    雪盗又盛了一碗给杨丹,坐在一边看他们两个说话,乖巧之极。易钧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柔声说:“伤都好了麽?”

    雪盗看了一眼杨丹,小声说:“不疼了。”忍了半天,还是低声说:“公子,这镇里阴气好重。”

    杨丹一笑:“靠鬼城这麽近,只怕难免。”

    易钧摇了摇头:“怕没这麽简单,双阳之日,就算是夜里也不该这麽阴森。”

    杨丹推开窗子,月牙弯弯,晕华融融。雪盗捧了一壶茶来,这次乖觉的先给易钧倒上,才再斟给杨丹。

    杨丹看著那月,忽然说:“易大哥,你去过小秦淮麽?”

    易钧微笑:“只听说是天上人间,却是无缘见识。上界遥远,小秦淮的所在又是缥缈无据,等闲人寻不到。”

    杨丹点点头,却说:“你若想去,等这里的事完了,我领你去。那里繁花如锦,溪涧清流,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天上人间四个字,绝没有夸张半分。”

    易钧来了兴致:“我听说小秦淮是天帝为爱人所筑的别园,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杨丹抬头望月:“说起来……我也只在那里待过三个月,不过小秦淮的来历,我是一清二楚。源起就是有人一日偶感,写了首唱词,唱的就是一个叫金陵秦淮的地方。天帝当时只是一笑,一个月内便建起了这所园子。奇就奇在帝都的人力财力他一分也没有动,而小秦淮的秀美又的确是举世之奇。”

    易钧露出神往之色,雪盗抢著说:“我知道我知道,那曲子我会唱。”

    “金陵美人横吹笛

    迎来燕子衔春泥

    燕子筑巢向柳堤

    柳荫深处传来浅笑低语

    江南春绿润如雨

    往来不湿行人衣

    秦淮水暖烟波里

    绵绵春雨中有多情男女

    唱繁华,颂太平,天遂人意

    且听丝竹悠扬管弦疾

    唱繁华,颂太平,天遂人意

    且听丝竹悠扬管弦疾

    ────”

    他还是一把童声,把一支缠绵的歌唱的纯直之极,易钧却仍然击拍相和,叹道:“世上真这样的地方麽?”

    杨丹笑了笑。

    许久没通音讯,真的有些想家了。

    翔9 ~ 15

    翔9

    三个人,一张床,掌柜的又加了一张地铺。两个人免不了又客气,易钧先抢著在地铺上睡下了。杨丹一笑,盘膝坐在床上,双目闭合,气息深沈,雪盗蜷在他脚边,抱著他的衣角倒是睡的很香。

    易钧这一夜根本没有睡沈,心中诸多念头乱纷纷的此起彼伏,这间小店本来觉得或许有诈,可是住下来之後又平静如常,那一丝萦绕的阴气也慢慢渐淡了。易钧想著许是什麽过路的厉鬼魔物。又想起杨丹说的小秦淮,他说话时脸上有些神思恍惚,是想起了什麽?。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窗上已经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