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杨丹会想,九戒的那段时光,真是太难得的快乐了。

    没有身份的牵绊,也没有权势的阴影。

    更没有现在这种时时处处放不下的心防和戒备。

    人总是会长大,一切不复幼时的纯粹。

    就是兄弟之间,也再也回不到当时。

    水笙越来越沈稳老练,谈笑间敌手便已经灰飞烟灭。

    小弟患得患失,一颗心总在情字上打转。

    自己……

    也不见得好到什麽地方去。

    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

    一直都记得,他那时候说的话。

    那个情景,象是刻在心底的,从来不曾忘记。

    “你这招剑法不对啊。”声音里有傲然和不屑,那个少年倚门而立,有些懒懒的。

    “怎麽不对?”杨丹皱起眉头:“我是照先生说的练的。”

    “大不对了。”他走下台阶,经过身边时说:“先生说的没错,你练的也没错,但你的剑法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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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15

    “哎,别走!”杨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什麽意思!说清楚!”

    那个少年脸似冰霜:“你的路子轻灵,这剑法重钝,根本不相配。”

    杨丹一愣,那少年挥开他手,上下看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还以为……原来不过如此。”

    “喂,你什麽意思?”

    什麽叫不过如此?

    杨丹简直快气炸了,从小到大,谁说过他一句重话?

    “你小子,叫什麽?”

    他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杨丹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有比他还要骄傲的人。

    而且这个人刚才,分明的,不屑的,狠狠的奚落的了他!

    他拉著旁人问,那人露出很不快的表情:“那个家夥,傲的快上天了。真搞不明白,天纵奇才的人到书院里来做什麽?有志还不趁年少,闯名声立事业去,到这里来耍什麽威风来了。”

    杨丹觉得有些迷惑,那人发了半天劳骚,才说:“他叫淮戈,是先生的得意弟子,半年多前来的书院。他也贬斥你是不是?得,习惯就行了,这个人天天不刺人儿几句他就过不去。”

    另杨丹迷惑的,并不是那人形容的,一个恃才放旷的淮戈。

    而是,那个人的傲气,那种清澈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那种神气,和眼神,好生熟悉。

    他一直到晚上快睡的时候,一眼望到铜镜,才想起那人似谁。

    淮戈象他,也象他的父亲,杨行云。

    那样骄傲的不沾片尘……

    那样不掩饰的,象宝石般一样飞扬的性格和面孔。

    好生熟悉……

    明明是初见的人,却一下子觉得,如此熟稔,仿佛,从前世就认识,已经许久许久。

    连那个人说的那些奚落的言语,也一下子觉得热烫而贴近。

    静静爬近他,讨好的说:“哥哥,我们晚上一起睡哦?”

    杨丹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

    小弟的身体有淡淡的香气,乳香,糖的味道,沐浴後的清新,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花香。

    这样甜蜜美好的气息……

    杨丹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淮戈是吗?他记得了。

    这个和他很相仿,一样骄傲的少年。

    知己一人谁是?

    已矣。赢得误他生……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空空的,连那个小小的枕头都不见。

    “静静?”

    杨丹看著他在另一张床上揉眼:“你怎麽睡著了又跑了?”

    “还说!”胖胖的小家夥儿在床上翻个身,懒懒的把头钻进被子里,闷闷的说:“丹哥哥你晚上把我踢下床哦!都害我摔痛屁股了。”

    杨丹一笑,过去看他:“我看看,摔著哪儿了。”

    静静的小脑袋从被底钻出来,一头黑发柔柔的,乱蓬蓬的顶著他的胸口:“唔,也不疼了。”

    “还不去上早课?”

    “不用了。”他摇摇头:“笙笙哥说他替我跟夫子说一声,我今天不去上早课了。”

    “小懒虫。”杨丹伸手指在他软软的鼻头上刮了一下:“起来梳洗吧,我去弄早餐给你吃。”

    “嗯。”静静用力点头,可爱的只想让人把他一口吃掉。

    书院里的功课并不难,可是,特别不合杨丹的脾性。除了剑道之外,其他全是慢悠悠要磨性子的功课,背书也就罢了,反正脑袋好使,看一遍就八九不离十,可是居然开一门课叫术数,成天介天干地支运调增减,几乎没把人绕晕过去。

    一天里最快活轻松的时候,就是和淮戈那家夥比剑论剑。

    还有,撒娇的小弟。

    少年的杨丹,远大的志向,就是做天界第一的剑客,做象爹爹和父亲曾经做过那样的令人仰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