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如穿著一身烟灰色,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他给的感觉,就象山间的晨雾,缥缈淡薄。

    柔碧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

    屋里显的静谧安祥,弥漫著茶香。

    “景族长,请试试这茶如何?”

    茶是好茶,清,透,香,回味绵长。

    “好茶。”

    他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象是隔一层什麽听到的,总有些隐约的意味不尽。

    杨丹微微一笑。

    景思如有些怔忡。这个人的美丽不是那种虚浮的,单薄的。他安静的时候,有如一张画,可是举手投足,微笑言语时,那种鲜活的,扑面而来的绚目瑰丽的光与影,声与形,让人觉得心弦震颤不止。

    有如夏日。

    “景族长打算几时动身?”

    “哦,若无其他事情,今天午後就走。”

    “五百里路,族长几时可达?”

    “若是一味赶路,明日天黑就可到了。不过回去的路上还有些旁的事情,所以还得多花些时候。”

    杨丹轻轻点头,放下茶盏,坐直身:“若是景族长方便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

    景思如心里在告诉自己,移开眼,直瞪瞪的看他绝对是件失仪无礼的事,但是目光就是无法移开。

    “将军有事请尽管吩咐。”

    “我想与景族长同行。”

    景思如没有明白,自己当时是怎麽答应下来的?

    他骑在马上,总觉得自己象是被下了蛊。

    +++

    他有没被下蛊,这不必疑问。但是这一次出行,并不顺利。

    景思如本来认为,杨丹只是没有到过北樗,更没有出过关,对影族全然陌生,所以想要去看看。少年人,就算陡然间位高权重了,可还是有少年人的好奇。

    “景大人,我们晚上在何处落脚?”雪盗的眼珠特别灵活,四处瞄个不停:“是百家村还是长河村?”

    景思如看了他一眼:“以前来过?”

    雪盗笑嘻嘻:“不算来过,就是知道一些。”

    从上面飞过,严格来说的确不算来过。

    “这个可由不得我们,得看哪里能寻著宿处,就宿在哪里。不过长河村靠渡口,客栈多些,也乱的多了。”

    雪盗缩缩头,心道,我们还怕什麽乱?连鬼城那种地方都常住常往。

    百家村靠山,长河村靠著渡口,人烟倒是一样稠密。不过长河村口,河渡处,来往的船只和人更多些。长河渡口最大的一家客栈叫乐安,客栈虽然大,但是里面乱糟糟的,院子里也很糟。雪盗一边抱怨,一边把房间打扫干净。许多年前,雪盗鸟在这世上并非只有一只,而且,许多雪盗鸟离开羽族之後,多半都会做了管家,贴身侍从,呃,还有,盗窃,刺探消息等等这样的活计,而且,做的非常的,精湛。

    也许就象传说里头一样,雪盗鸟,生来就是为了做鸡鸣狗盗的事。

    而雪盗,现在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只雪盗鸟了。

    很久之前,因为变故,雪盗鸟已经被逐出羽族,後来渐渐湮灭消失了。

    “公子,我不太明白。”雪盗凑过来小声说:“咱们干嘛来这趟呢?有人要算计景族长,告诉他让他提防一下,别被人暗算了不就得了?天气真的好冷,我以前可没见过这麽大的雪。”

    “你不觉得,这位景族长,是个有意思的人吗?”杨丹回答的简直……好吧,也不算是很离谱。

    雪盗眨眨眼,他觉得他比公子差的太远,所以不能理解,这位景族长从头到脚,到底哪一点有意思。

    这人,唔……总让雪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抓不住。

    明明就在面前,可是,好象他的身体并不实在,一伸手,就能穿透。

    “你刚才,有什麽发现吗?”

    “嗯,我们进客栈的时候,有两拨人在注意我们,我们上楼时,其中一拨已经也进了店。”雪盗说:“他们现在应该在我们後面隔了三间的屋里。嗯,景族长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也没表示。”

    “不过两拨。”

    杨丹轻轻拨弄雪盗的下巴,这孩子喜欢被摸下巴,好吧,有时候鸟和猫的习惯差不多,尤其是雪盗现在是一张娃娃脸,虽然有少年的身形,可是这种眯著眼享受被摸感觉的样子,象只小猫多过於象只鸟。

    “公子,景族,真的会出事吗?”

    “你得相信柔碧啊,”杨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到他的耳朵上。

    真的很可爱。

    主仆两个一个在充分享受宠物的感觉,一个则有种自己养了只猫的错觉。

    “柔碧的家族,原来有这种本事啊?”

    杨丹垂下头,淡淡一笑。

    宝物或才能……都是怀璧其罪的根源。

    就象爹爹……龙族那样强大,但族人却们只能自我封锁,在隐龙谷中,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龙髓,龙骨,龙鳞,这些宝物的吸引力,可以让无数的亡命徒前仆後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