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冲我吼啥?”刘堂春早就习惯了宋院长的愤怒,他自己肚子里也火的不行,“你咋不去和第二医院的那群家伙吵吵?护不住食,还不许我自己倒腾点?”

    宋文从座位上“蹭”的一下跳了起来,“要不是老娘堵了卫健委一个多礼拜,你刘堂春一套eo都保不下来!”

    “你堵卫健委那是兴趣爱好。”刘堂春摆出一副无赖样,“我就调半年,半年的调整就够我买一套eo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儿,老娘就把你们所有的eo都发给重症监护室。”宋文也懒得和刘堂春争论,只是平静的作出了威胁,“我们不是私营医院,来看病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姓刘的你好意思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买设备?”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刘堂春还打算辩驳两句,但是看到宋文铁青的脸,马上闭上了嘴。

    “那你们科以后所有eo全都免费好了。”宋文重新往座位里一靠,“eo的使用费用从你工资里扣,扣完了你的工资,我就扣你们科室的设备更新经费。更新经费扣完了再扣科室奖金。”

    宋文都把话说到了这一步,刘堂春自然明白,事情看来是不会有任何转机了。只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宋文会对提高药价的反应如此坚决。别的急诊都靠着上浮15的药价才能勉强维持运营,整个地区唯独第四中心医院不光不上浮,而且还下调了5的价格。

    “如果不下调,公益机构和财政上的拨款就要下降。这是我和上面谈好的条件。”宋文揉着自己酸胀的眉心,挥手让刘堂春滚蛋。“你凑够经费了,医院就得因为亏本停止运行。这点轻重,我还能掂量的清楚!”

    ……

    ……

    ……

    胡佳当然不知道这场争吵的具体经过,但她确实见到了刘堂春吃了苦瓜的表情。那个表情,和现在孙立恩脸上的还真有三分相似。

    “你又是因为和谁吵架输了呀?”她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有容姐?”

    “不是……”孙立恩苦笑着解释了一下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倒也不是生气,主要是冯姐的反驳杀伤力太大了,我现在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冯姐好歹也是宁远医学院毕业的生殖医学科博士。”胡佳宽慰着自己的男友,“你专业知识不如人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当是被带教老师上了一课呗。”

    “要真是那样,我倒不用烦了。”孙立恩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她的诊断证据不足,冯姐有些经验主义了。”

    “那你就应该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胡佳对孙立恩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但和冯楚洁这种经验知识都远胜于他的医生比起来,胡佳的信心多少有些不足。“我觉得冯姐这句话说的很对……”她模仿起了冯楚洁的腔调,“看病不光是要靠逻辑和解释,我们要靠的还是证据,现代医学是循证医学。”

    胡佳的宽慰其实没有起到什么安抚作用,不过通过胡佳的视角,孙立恩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的诊断确实存在巨大缺陷——林兰这个病例中最大的疑点是状态栏提供的性别鉴定。但这个鉴定不可能拿出来说服任何一个医生。而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诊断,自然会在其他医生眼中看起来像是“臆测”和“胡来”。

    既然无法说服冯楚洁,那孙立恩就得去证明自己的观点。他吃完了盘子里的饭,急匆匆的站了起来,准备和胡佳说再见。刚站起身子,却被胡佳一把拽住了衣领。

    她拽着孙立恩的衣服,把孙立恩的脑袋拽到了自己面前,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孙立恩的嘴唇。“下午的工作,要加油哦!”松开了衣领,她朝着脸红的像是猴子屁股的孙立恩挥了挥手。

    孙立恩还没顾上说点什么,周围的人就“哄”的一下炸了锅。岁数稍微大一点的医生们一脸看着自家子侄长大的欣慰笑容,而年轻一点还单身的男医生们脸上的表情就比较丰富多彩了。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甚至还有那么几个穿着手术室刷手服来吃饭的年轻男医护,脸上干脆就是毫不掩盖的敌意和失落。

    孙立恩懵擦擦的走出了食堂,在冰冷的空气中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唇上还留着胡佳嘴唇的柔软触感,而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要加油哦!”加油打气的回荡。

    人如果可以充电的话,孙立恩现在的电量,应该是500。

    ……

    ……

    ……

    抢救室里掀起了一阵孙氏旋风。徐有容安排好了林兰的后续检查之后正准备回来,和孙立恩谈一谈关于陈雯的手术安排问题。却发现孙立恩正在抢救室里跑来跑去。他似乎又回到了一个规培生应该有的工作节奏中。每一个需要抢救的病人身旁,都能看到孙立恩的身影。

    从提供诊断意见,到协助进行抢救,到准备抢救器械,再到调配药物。孙立恩积极的参与着每一个自己能参与的环节,态度端正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徐医生……”曹严华端着马克杯凑了过来,他看着孙立恩忙碌的身影低声问道,“小孙……这是上午受了什么刺激了?用不用请院里的心理咨询师过来和他谈谈?”

    “上午……”徐有容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

    徐有容其实心里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孙立恩大概是在林兰的诊断上吃了瘪,所以一下失去了信心。现在拼命干活,要么是想用工作来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安,要么是干脆心灰意冷,打算练好抢救工作,以后干脆不搞诊断了。

    可是第二个判断很明显不太对劲,毕竟孙立恩还在向其他医生们提供着诊断意见,那就是……想缓解不安了。

    至于充电过饱,导致孙立恩现在超频工作这种事情,徐有容根本没想过。以她的估计,孙立恩要和小胡有稍微亲密一点的进展,恐怕都要等上小半个月才有可能——毕竟胡佳之前表现的太保守了一点。

    “医生,医生!”抢救室的门被忽然推开,一个青年抱着小孩冲了进来,“快,快帮我看看孩子!”

    被抱在怀里的小朋友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只是他一直把左手收在自己的胸前,死活不肯让抱着自己的父亲碰到左手。同时还在嚎啕大哭——哭的甚至嗓子都快哑了。

    孙立恩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小朋友头顶上的状态栏,“庄子豪,男,3岁,桡骨小头半脱位。”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费

    桡骨小头半脱位是一种在儿童身上非常常见的“小毛病”。实际上,这种小毛病并不会引起什么严重后果。而它的主要发生原因也多少让人有些无语——大部分情况下,桡骨小头半脱位都是因为家长用力拽孩子的手而导致的。

    2~4岁小童身上容易发生这种脱位的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小朋友在5岁之前,肘部的桡骨头尚未发育完全,因此环状韧带相对来说比较松弛。这种松弛,为桡骨头小头半脱位制造了先天条件。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家长习惯于“牵着孩子”的动作问题。很多家长觉得,在小朋友走路或者上下楼梯的时候,用一只手拉着小朋友是一种保护。这样方便家长在小朋友失足摔倒的时候,快速用力,把即将跌倒的小朋友用力拽回来,以防摔伤。

    可家长不知道的是,这种向上向后的快速提拉,正是造成桡骨头小头半脱位的主要原因。而更倒霉的是,这个年龄的小朋友对疼痛忍耐度极低,半脱位造成的疼痛会极大程度的造成小朋友烦躁,抗拒和哭闹。而他们在疼痛哭闹的时候,又没办法用语言清楚表明自己究竟是什么部位受了损伤。

    于是家长们就陷入了困境中。除非有过相关知识,否则家长确实很难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出现了脱臼。有时候甚至有些孩子在脱臼后超过两天才被家长送来就医。而长时间脱臼,导致的韧带损伤和周围关节水肿,最后让医生别无选择,只能通过手术和克氏针进行复位固定。最后小朋友身上留疤,家长心疼的直扇自己耳光。

    好在庄子豪小朋友的爸爸看起来还挺明白事情,他一路抱着孩子就冲到了第四中心医院里。而接诊的小护士被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儿科门诊和急诊都在九楼,于是庄爸爸就直接被指进了抢救室,遇到了孙立恩。

    “怎么搞的?”孙立恩对小朋友的病情已经有了完全的了解,情况并不危机也不危险,虽然按理来说应该送到九楼儿科进行处理,只不过今天的孙立恩电充的实在有些太满,于是他决定直接处理一下算了——反正做个手法复位前后也就几十秒的事情而已。

    “我带着孩子在太阳城的儿童乐园里玩。”庄爸爸擦着自己跑出的一脑袋汗,“他在爬上滑梯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我正好牵着他的手,下意识一拉……”庄爸爸的表情很是歉疚,“然后我就觉得手里的动静不太对劲,像是他的胳膊突然伸长了一点的样子。”

    孙立恩找来一张椅子,示意庄爸爸把庄子豪小朋友放在凳子上。自己则对抱着左侧胳膊的庄子豪问道,“小朋友,来,跟哥哥一起做个小游戏好不好?”

    庄子豪从父亲怀里出来之后,似乎是因为患肢不再有持续的疼痛而显得平静了一些,他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孙立恩,等待着小游戏的开始。

    “学哥哥的样子啊。”孙立恩面对着庄子豪,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小朋友对左右还没有概念,他们很难理解镜像的左右颠倒关系。所以在做这个小检查的时候,孙立恩选择了左右对调。“把这只胳膊抬起来……”他看着庄子豪的动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能摸到自己的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