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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立恩在第九诊室里打了个喷嚏,最近的天气又冷了一点。哪怕穿着羽绒服,也经常会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医生哥哥你也生病啦?”刚刚走进诊室的小男孩看着孙立恩苦笑揉鼻子的样子,很“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我妈妈也有病哦。”

    本来头疼欲裂的年轻妈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扬起手轻轻在儿子的屁股上打了一下,“怎么说话的?”

    小男孩捂着屁股向墙角一步步后退着,同时还在努力争辩道,“可,可是妈妈你就是有病嘛!不然为什么要来看医生啊?”

    孙立恩强忍着笑意,对面前的年轻妈妈道,“你哪里不舒服?”

    “谢菲,女,29岁,左脚软组织挫伤(011522),左脚踝韧带挫伤(011522),比目鱼肌完全断裂(011522)。”

    谢菲指了指自己的左脚,“今天晚上带着孩子去玩的时候,高跟鞋卡在下水井盖上了……结果那还是个下坡……高跟鞋的跟断了,还把我的脚给扭了一下,结果现在脚也不敢放平,一放就疼。”

    孙立恩想了想,拿起电话叫徐有容过来准备上手做一下检查。挂了电话后他小心问道,“扭伤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吧。”谢菲想了想道,“孩子爸爸在值夜班,我也不想让他请假过来。自己缓了一会后走路还是困难,所以就干脆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过来。”

    “孙医生。”徐有容很快就赶到了第九诊室,“怎么了?”

    孙立恩指了指谢菲,“女性检查,你来上手。”他想了想后补充道,“主要是先看看有没有肌肉损伤……”他转头对谢菲问道,“扭伤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现在脚上疼不疼?”

    “奇怪的……动静?”谢菲不太明白孙立恩在问什么,“应该没有吧?现在也不是很疼。还能忍得住。”

    “那就应该没有骨折。不过还是在肌肉检查之后拍个x光。”孙立恩正准备去开检查,却听到了徐有容的一声轻咦。

    “给她再开个肌电图吧。”徐有容甚至没有让谢菲脱鞋,就发现了问题,“她的比目鱼肌大概是有撕裂。”

    孙立恩伸头看了一眼谢菲的左腿——她的小腿右侧上有一个明显的鼓包,就算被打底裤遮盖着看上去也相当明显。而且,她的左脚始终保持着脚尖点地的状态,就算坐下来了也是如此。

    “这是咋了?”谢菲对于自己垫脚是有意识的,不过她可不知道自己腿上居然鼓了这么大个包。顺着徐有容的视线往下看,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腿上居然肿了一块。

    “肌肉断裂——你这可能是完全性的。”徐有容蹲下身来看了看,“断裂的肌肉会因为自身的力量而收缩起来,然后在没有断裂的一侧形成一个蜷缩起来的球状。”

    孙立恩恍然大悟,“就像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大力水手症嘛。”

    捂着自己小屁股的小男孩在墙角处蹲了下来,透过徐有容的白大褂下沿看到了自己母亲的腿,然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天啦!”他踩着不太稳的小脚步跑了过来,眼泪哗哗的拉住了自己妈妈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很疼吧?”

    谢菲被自己儿子的动作逗笑了,“还好,不太疼。”她揉着孩子的脑袋,有些苦恼的问道,“如果是什么……完全断裂,那怎么办?是不是要打石膏啊?”

    孙立恩摇了摇头,“如果是完全断裂,那得做手术了。”

    小男孩愣了愣,然后赶在所有人之前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哇!妈妈要死啦!”

    第二百七十三章 教育

    孩子老哭,多半是废了。打一顿就完事儿……那是不可能的。

    小朋友在这个年纪对于生死和疾病都没有什么特别直观的认识。有些刚刚知道“死亡”这个概念的小朋友甚至可能会陷入小小的恐慌中。有些小朋友甚至会每隔几个小时就过来试探一下自己父母的呼吸,确认他们还活着之后才安心。

    谢菲的儿子目前也是这种状态——他大概知道了生死有别,但他还不明白这种变化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有限的知识告诉他,“手术”加上“医院”基本就等于“死亡”。这可真的吓到了小男孩。他抱着自己妈妈的胳膊,哭的真的很伤心。

    “好啦好啦。”谢菲有些心疼的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用手指弹去了他脸上的泪珠后笑道,“妈妈才不会死呢——你还记得咱们邻居家的天天哥哥吧?”

    小男孩点了点头,一道鼻涕从他左边的鼻孔探出了头,随着两声吸溜后,又出现在了他右边的鼻孔里。

    “天天哥哥摔了一跤,所以腿上需要打石膏。那个也叫手术。”谢菲熟练的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纸巾,擦掉了孩子流出来的鼻涕,有些心疼的问道,“怎么又流鼻涕啦?冷么?”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冷,哭了就会这样了……”他揉了揉眼睛问道,“真的……不会死?”

    “不会。”谢菲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放心吧,妈妈很厉害的!”她举起了自己的胳膊,做了个收缩肱二头肌的动作以示强壮,“好啦,你去外面稍微坐一会好不好?妈妈再和医生说两句话。”

    “那我在外面等你五分钟哦。”小男孩看上去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扒着门框又看了看谢菲,等看到了她微笑着挥手的样子,这才慢慢把头缩了回去。

    “麻烦您关下门。”谢菲压低了声音对孙立恩说道,“我得打个电话……”

    孙立恩很配合的帮谢菲关上了门,而她也打通了电话,“喂……老公啊?”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镇定自若迅速朝着恐慌转变,并且马上带上了哭腔,“你快来医院,医生说我要做手术……”

    孙立恩看着这个年轻妈妈,并没觉着她的变化有什么不妥,反而还很有些同情和敬佩这个年轻的母亲——女子本弱,为母则强。摔跤后能拖着一侧比目鱼肌完全断裂的腿,带着孩子坐出租车来到医院就诊,而且还能稳定住孩子的紧张情绪,最后也不忘把孩子支出诊室再慌……这一系列沉着冷静的安排和操作,孙立恩甚至怀疑自己都做不到。

    自己受伤之后有多慌张,孙立恩是体会过的。

    谢菲很快结束了通话,她迅速擦了擦眼泪,并且平静了语气对孙立恩问道,“我这个手术什么时候做?需要大概多长时间?需要大概请多长时间的假?”

    “手术的话……”孙立恩想了想,“先做个肌电图和磁共振成像看一看损伤情况,然后请骨科的医生们制定一个手术方案。你这个算是肌腱断裂,手术越早,以后康复的情况就越好。手术本身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一两个小时左右。术后你需要住院到拆线,这个时间根据个人恢复速度不同有所区别,一般大概两周左右。但是之后还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石膏固定。”

    谢菲低着头盘算了一下,“那差不多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这下可好,过年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年是年年都过的。”徐有容在一旁安慰道,“可是手术的窗口期却只有这么几天——甚至更短。为了你以后能够自己走路,还是尽快手术吧。”

    谢菲点了点头,从门外叫回了自己的儿子,她轻轻摸着小男孩的头道,“等一会爸爸会过来接你。妈妈要在医院住几天才能回去,这段时间里可不可以让你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呀?”

    小男孩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后问道,“可是……连妈妈你都摔跤了,爷爷和奶奶要送我去学钢琴也会摔跤的吧?”他小心翼翼的提议道,“可不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上课?”

    “林嘉升小朋友!”谢菲非常严肃的否决了儿子的提议,“一个四岁半的小朋友,是不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去上课的!”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吧,妈妈住院的这段时间,你就别去上课了。自己在家里练琴也可以的。”

    小男孩歪着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自己老妈的表情,在确定她是认真的时候顿时喜形于色的使劲点起了头,“好呀好呀,那我就在家里练琴……”

    “我会视频检查的。”谢菲用手指头在儿子的头上弹了一下,“别想着能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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