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计划啊。”孙立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出发的时间点都稍微注意一下啊,如果是除夕当天走,恐怕会很塞车的,而且恐怕机票也不好买——老帕你们提前买票了么?酒店订了没有?”

    “啊?”布鲁恩顿时瞪大了眼睛,“塞车?”同时还有帕斯卡尔教授的反问,“订酒店?”

    孙立恩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再看了一眼手机。腊月二十九……得,看来这两位的假期计划得有些改动。

    “叮铃铃!”孙立恩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和两个外国人解释一下中国独特的春运系统,忽然抢救室里的预报电话一起响了起来。

    “四院抢救室。”三个护士一起接起了电话,她们的表情同时变得惊愕而且焦急了起来,“知道了,我们马上安排。”

    孙立恩快步往值班台走去,对露出了焦急神色的胡静问道,“姨,咋了?”

    胡静深呼吸了一下,“步行街那边发生了爆炸,具体原因不明。”她从值班台后面猛地站了起来,“目前预报的有三人受伤,其中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可能有颅骨骨折,目前没有意识,还有一个五岁的有至少两处骨折……”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而孙立恩则比胡静的反应更快了一点,“徐医生!你来一下!”

    没有意识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这个时间段里,急诊室能遇到的爆炸伤其实还挺多的。而最多的那一类,就是燃放烟花爆竹所导致的爆炸伤。

    这种爆炸伤的症状有时候可能会非常严重,根据爆炸的烟花爆竹的“当量”,以及爆炸物距离人的距离和受伤的身体部位,伤者可能会面临包括死亡在内的众多严重后果。截肢,肢体损伤,骨折,大出血,这些孙立恩都听说过。而且更可怕的是,在过年前后的这段时间里,受伤的人以小孩子居多。

    但一般来说,燃放烟花爆竹造成的严重伤害,只会伤害到燃放者本人。一口气导致至少三人受伤的,那可不叫烟花爆竹。

    “怎么搞的?”和徐有容大概了解了一下预报的情况后,孙立恩皱着眉头问道,“三个人的爆炸伤?”

    “还能是怎么搞的……”胡静叹了口气,“小孩子放鞭炮,结果把鞭炮塞到了下水井盖里——沼气爆炸了。”

    ……

    ……

    ……

    很多人小时候玩鞭炮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鬼主意,从农村炸牛粪,到城市里炸公共厕所……反正熊孩子这种生物从来不知道“恶心”是什么玩意。所谓熊孩子,就是手里拿着这种娱乐用的爆炸物,然后流窜于大街小巷进行恐怖袭击的,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护身的小混蛋们。

    而这些小混蛋们大多干过一件事儿——把点燃的鞭炮扔进下水管道里。

    沼气加上密闭空间和火源,结果必然等于一场从地下袭来的爆炸。而发生在步行街上的这场不幸事故,也就来源于此。

    “天老爷……”孙立恩看着送到医院的三名伤者,自己都感觉身上在疼。

    年龄最小的受伤者只有一岁零八个月,而且伤的最重。孙立恩在这孩子头上看到了一个明显凹陷下去的坑洼,而状态栏也证实了这个坑洼所造成的严重后果,“颅骨骨折”“蛛网膜下出血”“脑挫裂伤”三个状态提示着这孩子所受伤的严重程度。至于后面那一连串的骨折提示,反而没有这三个要命。

    剩下的两人中,一个是个五岁零两个月的小男孩。除了“下颚粉碎性骨折”和“脑挫裂伤”以外,还有“二度烧伤”,“急性腰椎骨折”和“不完全脊髓损伤”。

    第三位则是个年轻的女性,26岁。孙立恩看着这她头上的状态栏,发出了一声带着悲悯的哀叹。

    “田慧欣,女,26岁,颅骨骨折,脑干出血,脑挫裂伤,双腿股骨骨折,脾破裂。”

    孙立恩一边冲上前去接手推车,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次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人。

    大过年的也能碰见这种让人心里发堵的事儿,孙立恩又叹了口气。

    “徐医生,你接最小的那个孩子,袁医生你负责那个小男孩……”孙立恩一边推着车一边快速分配着工作,“老帕,你跟我接手这个女人——患者家属来了没有?”

    “警察还在联系,先做检查要授权吧。”胡静也参与了进来,她一边跑前跑后的安排着护士们对三人进行生命监护,一边摇着头感叹道,“造孽哦……”

    第二百七十七章 脑干手术

    抢救,首先要处理最危急的症状。但孙立恩看着面前这个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女人,竟然一时间不知道首先应该处理哪个方面。

    “血压5894,心率117”监护仪上的数据很不乐观,脾破裂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内出血,但也有可能自行止血。双腿骨骨折可能导致严重出血、骨筋膜室综合征、肺栓塞。这同样可能致命。而脑干出血也有可能直接让人丧命——颅骨骨折和脑挫裂伤同理。

    五个状态,几乎每一个都可能是致命的。这怎么处理?孙立恩有些慌了神,以前接手的抢救病例患者,大部分也就是一两个致命状态,这头顶上有一连串致命状态,而且几乎每一个都可能在短时间内要了田慧欣的命。这种情况下,到底应该先处理哪一个?

    孙立恩短暂沉默了一秒钟。平心而论,他觉得田慧欣最后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这并不是他可以消极怠工的借口。恰恰相反,他准备尽可能快的完成对田慧欣的检查,并且马上送到手术室进行急诊手术。这样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能活下来。

    “推b超过来,检查腹部情况,可能有内出血。”孙立恩在快速结束了“轻拍大喊”的意识判断后,下达了自己的抢救指令。“让ct马上做准备,要用最快的速度做脑部ct——今天神经外科哪位老师值班?”

    “柳平川今天值班。”帕斯卡尔博士答道,“需要请他下来会诊么?”

    孙立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我去打电话。”

    他并不打算让柳平川下来给田慧欣会诊,这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柳平川是院内水平最高的神经外科医生,甚至可能是整个宋安省乃至周边几省手术能力最强的神经外科医生。如果田慧欣的手术他都做不了,那就没人能做得了。而脑干出血的患者如果不能马上接受手术,移除血块的话,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柳平川必须给田慧欣做手术,不然她就死定了。在这个基础上,柳平川的诊断意见并不重要,他需要做的是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手术室,并且开始进行术前准备。

    “柳院长,麻烦您马上到手术室候命,我们这边有三个爆炸后颅脑损伤的患者要做手术。”孙立恩在电话里用最快的语速向柳平川汇报了情况,“有个成年女性需要您来操刀——家属还没找到。”

    “好,我现在就去手术室。”柳平川回答的也非常干脆,孙立恩打来电话二话不说就要自己马上去手术室,那不用问都知道,患者的情况非常严重,“急诊手术是吧?”

    孙立恩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患者的情况比较严重。刚送到医院,我们先给她做个b超看一下内出血的情况,结束后马上送急诊ct,然后就直接送到手术室去了。”

    “这么急?”柳平川皱了皱眉头,“要是着急的话,b超结束之后直接送复合手术室吧。术中做ct也行。”

    “恐怕不行……”孙立恩叹了口气,“复合手术室的ct机精度不够,这个患者的情况不太好,瞳孔针样缩小,而且呼吸不规律。”

    ……

    ……

    ……

    孙立恩所汇报的两个情况,在神经外科医生的耳中听起来基本就和“死定了”没什么区别。瞳孔针样缩小一般出现在中毒和桥脑出血上。再加上呼吸不规律,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脑干出血这一项——吗啡中毒引起的症状会抑制呼吸,但不会让呼吸变得不规律。同时出现呼吸不规律和瞳孔针样缩小,那就只能是脑干出血。

    而脑干出血,一般是没得救的。

    脑干出血之所以比一般脑出血严重的多,主要还是因为脑干和大脑小脑所承担的职责不同所导致的。大脑受损,人的高级神经活动可能会受影响。比如记忆,某些认知能力和意识会受到影响。而小脑则主要控制人体肌肉的活动。大脑和小脑出现脑出血后损伤后果可能很严重,但只要不死人,这种损伤仍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上。全身瘫痪也罢,记忆丧失或者失去了几项技能虽然都很痛苦,但至少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