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布鲁恩把面前的桌子拍的啪啪响,“一点问题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

    ……

    ……

    苟杰森医生和其他两位规培生正在记录着面前这位34岁的病人情况。他们逐渐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情况。

    这位病人目前的意识不太清醒,虽然睁着眼睛而且也能活动,但对于医生们的问话基本没有什么回答。他最多的反应就是重复着喊“我头晕”,以及……“医生,救救我”。

    另外两位规培生面露不忍之色,而苟杰森则皱着眉头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的四肢、头部都一阵阵的不自主震颤。这种不自觉震颤看上去感觉就像是因为寒冷而战栗似的。

    这种震颤并不会一直保持下去,而是大概过个三五分钟就出现一次。而病人自己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颤抖……又或者是他并没有能力去关注这一点——除了反复的抱怨自己头晕和要求医生帮助以外,他几乎没说什么其他的话。

    器官的震颤目前已经严重到了会让他说话带上颤音的地步。但这位病人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血压不高不低,心率和血氧饱和度也完全在正常范围内。如果不是因为他出现的震颤,以及意识不清重复发言的举动,苟杰森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这人正在装病”。

    很快,胡春波就赶到了病房。并且开始对这位病人进行基础检查。他掰开了对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挑了挑眉毛——虽然头部有明显的震颤,但……患者的眼球并没有震颤发生。

    在胡春波的再三要求下,这名患者艰难的伸出了舌头。而舌头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多异常——除了两天多没刷牙所带来的口气以外,最令人在意的就是他的舌头会出现同样明显的震颤。

    眼震颤阴性,而舌震颤阳性。

    看到舌震颤的时候,苟杰森低声嘟囔了一句,“帕金森?”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舌震颤本身就多见于帕金森。出现这种震颤,往往意味着患者的中枢神经已经遭到了损伤。

    “不一定。”胡春波听到了规培生的话,然后转过身来非常认真地说道,“这个震颤频率有些高,不太像是帕金森的低频舌震颤——你们在学习的时候,要注意区别同样一种症状所表现出的不同意义。”

    苟杰森又看了看病人伸出的舌头,然后困惑的摇了摇头——他以前就只在课本上看到过“舌震颤”和帕金森高度相关的说法。至于舌震颤的频率……书上没说,他自己也没见过。

    “那现在这种表现……提示的是什么问题呢?”苟杰森自己还记得之前得到的忠告,于是他决定直接把不懂的地方问明白,“低频率的舌震颤意味着帕金森患者已经损伤到了中枢神经。那么高频率,是不是至少提示患者中枢神经可能有问题?”

    “没错。”胡春波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这个频率……可能是甲亢震颤,但也有可能是中毒性震颤。具体要判断出这种震颤是什么,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检查。”

    继续的检查让胡春波的脸色有些难看——病人出现了肌张力齿轮样增高的迹象。这种特殊的表现同样多见于帕金森患者——医生们在搬动患者肢体的时候,会出现如同搬动齿轮般的顿挫感。

    身体不自觉震颤、舌震颤、意识障碍、肌张力齿轮样增高……这四个症状都和帕金森病高度相关。如果不是因为两人几乎同时发病,而且病情进展迅速,胡春波真的会感觉这是帕金森病。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高度类似帕金森病的疾病?”张智甫教授在一旁看完了胡春波的检查后问道,“帕金森病会有这种快速进展的情况出现么?”

    “没听说过。”胡春波摇头道,“帕金森是老年病,这和他的年龄就对不上。早发性的帕金森不是没有,但……这种疾病起病早,进展慢而且病程还很长。这和他现在突发起病的症状也对不上号啊。”

    “那还是先查一下甲亢吧。”张教授想了想后说道,随后他转身看向了一旁正在快速记笔记的三名规培生,“你们有什么想法?”

    “额……”三人被问的一愣,然后都没有说话。苟杰森则慢慢的举起了手,“如果是甲亢,怎么解释这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老乡会在同时发病呢?”

    苟杰森的提问一下子稳住了张智甫教授和胡春波,这两人想了想之后说道,“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吧?”

    “之前孙师兄特意嘱咐我,要小心这个可能是传染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苟杰森试探性的问道,“孙师兄没有见过这两个病人,但却认为这两个病人不太像是碰上小概率事件同时发病。我想,是不是可以从他们的联系入手?”

    “他们都是广西人。”看着两位上级医生认真考虑的样子,苟杰森继续问道,“会不会是有什么咱们并不熟悉的生活习惯,才让他们一起产生了某种症状?刚才胡医生也说过,这种震颤有可能是中毒性震颤。会不会是食物中毒?”

    第三百七十九章 思想教育

    食物中毒,是苟杰森根据现场情况,以及孙立恩的“推断”所作出的判断。严格来说,他的判断并没有充分的临床证据。但……苟杰森也看得出来,在综合诊断中心里,至少在张智甫教授和胡春波面前,孙立恩的“推断”分量是很重的。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逻辑的基础是“孙立恩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诊断医生”。在这个基础上,孙立恩的判断也被当做了一个重要的参考因素,既这两名病人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共同性。

    那么,会导致这种共同性出现的,除了某种潜伏在人身体内的,只存在于当地的传染病以外……剩下的可能就只有生活和饮食习惯所带来的区别。苟杰森自己对于这个判断还算比较有信心。由于对广西地区人民的生活习惯并不太了解,苟杰森只能往“食物中毒”的方向去进行猜测。

    食物这种东西,南北差异巨大。很多在当地司空见惯的食物,哪怕到了现在这种信息交流方便且发达的年代,在其他地方仍然属于“怪东西”。而两广地区和云贵地区又在这些“怪东西”上格外有名。

    苟杰森的怀疑也就基于这个判断——会不会是他们从家乡带来的“特色美食”,在储存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导致了食物中毒?

    “如果是食物中毒……那这个症状就更对不上了啊。”讨论了一阵之后,胡春波困惑的摇了摇头。食物中毒不是没有侵袭神经系统的。这个分类下,最有名气的就是进食含有肉毒梭菌外毒素的食物,从而引发的食物中毒现象。但肉毒梭菌外毒素主要的表现症状是肌肉麻痹,这和震颤……完全是两码事。

    “不见得就一定是储存出现了问题……会不会食物本身有问题?”肉毒杆菌不太现实,苟杰森迅速转变了考虑问题的角度。云贵地区人民喜食各种野生菌,而因为食用野生菌导致中毒的事件几乎每年都有不少。常年食用野生菌的地方都尚且会出现这么多中毒病例,那么在宁远出现两个食用了从老家带来的,制成干的毒蘑菇从而发病的病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两个人同时吃了一锅饭,那吃到毒蘑菇是有可能的。”对这个判断,张智甫教授依然不太认可,“两个人,在宁远的居住地点相隔十几公里,之间也从来没有见过面——就能这么巧,同时吃到了来自家乡的毒蘑菇,而且吃的还是同一种?”

    就算是巧合……这也太巧了点。巧到令人心生疑虑且压根就没办法相信的地步。

    这条路也走到了死胡同里。苟杰森皱着眉头不说话了——他的诊断缺乏足够的证据,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说服自己。而在张智甫教授的追问下,他更是无法继续坚持自己的判断。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好一阵,张智甫教授才说道,“先继续检查吧,至少排除一下帕金森病和甲亢。”

    病房这边安排完了检查,影像科过来会诊的医生就犯起了难,“这个病人不停的震颤……这ri没法做啊。ct的话,稍微动一动或许还可以做……可这个抖法,我看ct扫出来的图都没法用。”

    这就麻烦了。张智甫教授琢磨了一会后问道,“家属来了没有?问问看,能不能先给病人上镇定或者干脆麻醉过去。至少做完影像学的检查再说。”

    “家属昨天动身往宁远赶,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孙立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隔着门说道,“张教授,这个病人……你们讨论出结果了没有?”

    “没有。”张教授很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门外的孙立恩说道,“你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看看呗?”

    “为了你们诊断顺利,我觉得我还是先别进去了。”孙立恩在门外说道,“这样吧,你们再想想办法,要是……要是两个小时之后还是搞不定,那我就来看看?”

    “病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拖时间?”作为坚定的无神主义论者,以及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张智甫教授对孙立恩的做法非常不理解,同时也很不满意。他撇着腿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让你进来你就进来!”

    孙立恩被半拉半拽的扯进了房间。然后又接受了张智甫教授长达五分钟的批评教育——主要内容集中在“有能力但是不用,这就是对自己能力的犯罪”以及“这对病人非常不负责任,难诊断怎么了?有困难不就更需要你上?!”上面。

    被狠狠批评过一顿之后,孙立恩的态度就端正了很多。当然,他也没有畏惧诊断的意思。孙立恩只是觉得,这病人既然被二组接下来了,那自己贸然跑过去帮忙诊断似乎有点不太好——这不光会给人一种“孙立恩医生并不信任第二诊断组”的错觉,同时也容易扰乱二组的正常诊疗过程。

    不过既然张教授发话了,那孙立恩自然就没有了任何的顾虑——不就是看病嘛!又不是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