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产的过程中和手术之后,患者都需要接受严密的监控并且系统性干预。从肾脏代替治疗到降压处理,从输注硫酸镁到护肝治疗,并且还要辅以颅内增强ri检查……她需要的治疗和检查项目非常多,而且每一项都至关重要。

    “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她能够平安无事的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也需要住院最少两周以上。”孙立恩大概解释了一下相关内容之后,对这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准爸爸说道,“女人生孩子,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去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你的妻子运气不是太好,她在阎王殿里走的太深了些。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尽量把她从阎王殿里拽出来。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外面,把这些需要做的事情都做好。等孩子出生了之后,你还得代替你的妻子,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

    “我……”这个年轻的准爸爸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知道了。”

    一个刚才还懵擦擦的年轻准爸爸在几次深呼吸之后,肉眼可见的沉稳了起来。孙立恩打量了打量这个看起来马上就成熟了的年轻人,然后点了点头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并且尽快联系你的岳父岳母,让他们过来和你替换——你父母不能替她做医学决定。你则需要尽快回去筹备治疗的费用,并且让你的父母过来参与到以后照顾孩子的过程里。”

    孙立恩尽量替这个年轻的准爸爸把该准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然后才起身准备离开。结果在他刚刚起身的时候,产房里就冲出来了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的护士。

    “谁是陈虹蓓的家属?”已经冷静下来的孙立恩故意没有动作,而那个准爸爸则猛地跳了起来,“我是!”

    “你老婆给你写的纸条。她在里面不好说话。”护士把纸条塞进了准爸爸手里,然后着急到,“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赶紧说。”

    纸条上用非常凌乱的字迹写着两个问题,“贺涛在外面么?孩子怎么样了?”

    “我在外面,让她放心,一切都好。”贺涛把纸条仔细对折叠好,然后朝着护士鞠了一躬,“小蓓就拜托给您了,请您救救她。”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产房。而贺涛则慢慢坐回了凳子上,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始摸出手机打电话,“喂,爸……你们来一趟四院吧,小蓓的事情有点麻烦……”

    作为见证了一个懵擦擦而且还毛毛躁躁的年轻人突然成长的见证者,孙立恩则悄然溜到了电梯里,然后悄悄的钻了进去。

    离开产房后,抢救室里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凌晨四点的抢救室里,除了滴滴作响的监护器;那些迈着疲倦步伐,仿佛正在抢救室里梦游的医生;那些躺在病床上,偶尔会发出几声呻吟的病人以外,似乎所有的时间和场景都被冻结在了一起。这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梦魇,又像是从时间长河里捞出来的一个剪影片段——不管外面的时间怎么变化,它也一直会是这样。

    孙立恩在座位上坐着发呆。双氯芬酸钠的作用非常不错,他的头倒是真不疼了。可问题是,疼痛消失之后,孙立恩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种“空”的感觉。什么念头都没有,什么想法都不存在。就像是累过劲但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的你。

    天色逐渐从漆黑变成了淡蓝,遥远的东方渐渐从淡蓝弱化到了隐隐约约的一抹蓝色。孙立恩有些机械的扭头看着窗外,然后心里突然激动了一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雪就要停了?

    天空放亮的速度比孙立恩预料的更快,他看着天空越来越亮,越来越白,心里的激动也越来越激烈。

    “云散了!”不知道是谁在抢救室里喊出了这句话,所有的医护人员同时抬起头来,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停顿了几秒钟后,大家一起发出了一阵欢呼。

    就像是一群看到救援船只停靠的,流落在荒岛上的幸存者一样。

    第四百三十二章 黎明前

    和晨光一起升起的,除了蓝天之外,还有出现在宁远大街小巷里的一面面红旗。

    无数身穿橄榄绿棉服的解放军战士们出现在了宁远的街道上。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铁铲,帮助那些已经累到快动不起来的志愿者以及环卫工人们清理起了路面。

    之前,宁远几乎动员了全市的力量,但也只能勉强保证几条主要道路能够拥有最基础的通行能力。而在解放军战士们参与进来之后,路面上的积雪几乎瞬间就被清扫到了一旁,坚硬的冰雪被整块整块的搬开,露出了下面掩埋着的黑色柏油路。

    前来参与扫雪的不光只是解放军战士而已。从附近的一个军用机场,以及宁远国际机场支援来的扫雪车也开始在道路上行驶作业。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部队上调派过来的一辆喷气式扫雪车。

    这是一辆以普通卡车为基础改造而来的新型扫雪装备。底盘上方安装了两台来自于退役歼6战斗机的喷气式发动机引擎。通过引入到卡车底盘下方,瞄准两侧的喷气口喷射高压高温尾气,从而达到清扫地面积雪的目的。

    这种卡车一共就来了两辆,而且工作起来的噪音简直令人发指。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的工作效率就和引擎发动的噪音一样令人印象深刻。每小时可以清扫最少十五公里道路,并且清扫过的道路上方还非常干燥。

    当然,高温尾气本身就和柏油不太搭配。喷气式卡车能够清理的都是水泥封装的次级道路路面,真正清理主干道的主力军,还是那些传统扫雪车,以及扛着铁锨跑步前进的解放军战士们。

    宁远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许多附近的居民自发前来帮助清理积雪。普通老百姓家里一般不会储备铁锨之类的工具,于是出现在站前广场上的人群们就彻底展现了一番“人民群众的智慧”。从家里的撮箕到砍大骨头用的菜刀甚至小斧头和锤子,以及各种清扫大街才会用到的细竹大扫帚都出现在了广场上。菜刀和斧头锤子用来敲开冻在地面上的结实冰层,撮箕可以直接铲开厚实的白色积雪,并且把其他人敲开的冰层装进去。

    平时帮忙运送旅客行李的工作人员们则把小推车和电动车开到了作业现场,大家纷纷把铲下来的冰块扔到车厢里,然后再如此往复。

    曹严华医生等人则出来开始劝退那些不大适合在这种时候搞义务劳动的热心群众。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乃至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还好说。让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家弯着腰,拿着小菜刀剁地板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你来劝我干啥?”不过,曹严华医生的劝道并没有收货什么好作用。被劝烦了的老人家朝着他晃悠着菜刀怒道,“我党龄比你岁数都大!这种事情我不出来干活,难道指着现在的小年轻啊?”

    “这……现在干活的不都是年轻人么。”曹严华迅速转变思路,然后认真道,“您老人家的带头效应已经彻底展现了,现在您要做的就是带头撤离——让其他的老同志休息休息吧。要是万一伤着了,那不是又得给我们当医生的添麻烦?”

    “中。”老人家答应的实在是太干脆了,曹严华感觉自己被这么一闪,其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说出来——憋的实在是有些难受。

    老人家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乐呵呵的正准备离开,转头却看到了远处一只打着红旗,身穿橄榄绿的队伍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诶嘿,同志们,解放军来啦!”老人家底气十足的喊了这么一嗓子,然后其他正在艰难清除积雪的人也纷纷抬起了头。随后就是遍布整个广场的欢呼声。

    不管在什么时候,看到那面红旗,以及那一片橄榄绿,人们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和希望一样。

    ……

    ……

    ……

    宁远市第四中心医院的急诊科里,上午的那阵欢呼声早已经消失不见。由于交通恢复,大量轻症患者开始涌入四院。而奋战了超过40个小时的医生们已经超越了疲劳的阶段,开始逐渐变得麻木了起来。

    就算是在得知即将有军医们前来支援也一样。

    宁远市作训场医院派来四院增援的三十四名医生已经在路上了,而从宁远市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和第二中心医院赶来的增援也正在陆续到位。

    人人都知道,现在就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但……这一片被彻底塞满了的抢救大厅,看上去可真不像是黎明。

    在孙立恩眼里,这些病人就像是一根根稻草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会先被某一根稻草压垮,还是能够在被压垮之前,迎来支援。

    轻症患者最大的共同特点就是动静大。他们的喊疼声和呻吟声远比那些重症患者大的多。

    孙立恩有些木然的看着门口,然后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大概只是因为太累了吧?

    分诊台那边的护士们一个个忙的都快变出残影了,而目前抢救室内的情况还算稳定。孙立恩准备来抢救大厅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助的病人。

    当然,这很明显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孙立恩却还是决定出来看看,给自己找的是麻烦,但给那些有需要帮助的病人送去的却是活下来的希望。这点他目前还是能拎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