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医院的医生们朝着这边热情的招着手,然后在人群中,有个声音大声问道,“罗三观来了没有?”

    “???”宋安省的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对面这个问法是什么来路。

    “催更!再不更新我们寄刀片了!”藏在人群中的罗哥读者大喊道,“一天最少一更!”

    知道罗哥在写“小说”的四院医生们一起笑了出来。

    “孙立恩来了没有?”罗哥读者继续喊道。

    “来了,在这儿呢!”李承平主任老夫聊发少年狂,他一边指着自己身边的孙立恩一边喊道,“就这个个子高的!”

    那位忠实读者继续喊道,“离我们去支援的医院远点!要是碰见罕见病,我们就去堵四院大门!”

    和西华医院的热心医生们友善“交流”了一番之后,宋安省医疗队的医生们走出了国内出发厅。十辆大巴车停在门口,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而一个带着口罩面带疲色的中年女性一直焦急的等在门口,朝着机场里张望着。

    “是宋安来的医生么?”看到一大批人从大门里钻了出来,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连忙追问道,“领队的是哪位?”

    宋文快步走了上去,“我就是。”

    “您好您好。”这位中年女性伸出手想和宋文握一握,但马上就把手收了回来,“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市委工作人员,我姓丁。”她指了指身后的大巴说道,“让医生们赶紧上车吧,咱们现在就去住的地方。”

    医疗队的医生们开始按照自己所属的分组上车。而宋文则抓紧时间问道,“云鹤这边的安排是什么样的?我们什么时候进医院?”

    “明天休整一天,上级的意思是,明天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练习防护服穿脱还有入岗前培训。”丁大姐说道,“后天早上……”她看了看表,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已经是24号了,25号咱们就得入岗开始工作。”

    “医护人员的培训是要抓紧。”孙立恩在旁边问道,“但是现在情况比较赶,我们能不能先去要支援的地方踩踩点,看看病房情况?”

    “这位是孙主任。”宋文介绍道,“他所在的医疗组要去云鹤市传染病医院支援。”

    “这个……”丁大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现在就和传染病医院那边落实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我现在就去传染病医院。”张智甫教授沉声道,“孙主任,我要提前脱队了……院里的情况比较麻烦。”

    “一切小心。”孙立恩有些担忧的拍了拍张智甫的肩膀,“要不然我现在跟你一起去?”

    丁大姐被这个场景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传染病医院那边人手很紧张,现在也没有人能接待……”

    “我不用接待。”张智甫沉声道,“我是传染病医院的院长!”

    “张教授是传染病医院的上一任院长。”宋文继续解释道,“这次湘北省卫健委点名让老张过来支援,就是得去那边挑担子的。”

    “这个情况我没掌握。”丁大姐有些慌张的看了看身后鱼贯上车的大巴,然后一咬牙,“这样,张院长您等一下,我现在就安排车……”

    “算了算了。”孙立恩打断了丁大姐的话头,“我们住的酒店应该离传染病医院不远吧?”

    “不远。”丁大姐答道,她马上就理解了孙立恩的意思,“那我现在就找车,让车在酒店门口等着。一到了地方,马上送张院长过去。”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所有人都登上了大巴车。好在托运的行李不需要自己动手,机场的工作人员会直接把行李都送到酒店去,要不然这整个流程得再拖延上一两个小时。

    大巴车上,不少医生们都已经睡了过去。孙立恩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些担心。

    作为一名医生,作为第四组的组长……孙立恩并不惧怕传染病。但他心里却一直回响着陈书记的叮嘱——“一个都不能少,都要完璧归赵”。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关系国运的战争。孙立恩叹了口气,要在这样一场战争中,保证一个都不掉队……他心里一点都没有底气。

    云鹤是一座很大的城市,而这座城市……现在却像是一座死城。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除了十辆大巴车以外,本来应该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居然一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

    路边的灯光依然照常亮起,但这座城市就像是平白被人抹去了所有会活动的东西。它仿佛一头巨兽,身体还横陈于大地上,但灵魂已经消失不见。

    一座没有人的城市,和一座废墟没有什么区别。而孙立恩和他的第四组,和整个宋安省医疗队,乃至全国的医务工作人员们只有一个任务——让这座英雄的城市,重新从废墟成为一个一千多万人安居乐业的家乡。

    这座城市生病了,我们要让她重新好起来。

    第三十七章 d-day(2)

    这一晚上,孙立恩睡的非常不踏实。

    云鹤为前来支援的医疗人员准备的酒店一点问题都没有。所有人都是自己一个房间,双人大床随便睡。唯一称得上是缺点的也就是房间有些偏冷,不过开了暖气之后情况有了巨大改善。

    但躺在床上……孙立恩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预案在上演。他不知道自己将在传染病医院遇见什么情况,碰到什么样的病人。不知道四个医疗组里,自己这边能不能分到一台eo用于抢救病人。不知道和自己搭班干活的医生们,以及综合诊断中心的同事们有没有办法应对在传染病医院里长期工作的压力。

    之前在大巴上,孙立恩就已经向张教授询问了一些相关情况。虽然云鹤也有4实验室,但他们不太可能像宁远医学院的病毒研究所一样,储备大量的4级别防护服,并且还有相应的紧急铺设改造设备。宁远医学院病毒所使用的这一整套快速铺设和化学喷淋设备,是宁远医学院病毒研究所和几个校属企业共同研究开发的应急设备。由于还没有完成相关认证,这套设备也只在四院应急应用过两次。

    也就是说,这一次进入云鹤市传染病医院紧急支援,孙立恩等人不可能像在四院的时候一样,穿着虽然活动不是很方便,但至少不憋气的正压防护服工作。他们只能用n95口罩、防护服等其他手段,以二级半的级别进行自我防护。

    那些经历过sars的医生或许还有些经验。但其他年轻医生里,有很多人都没有过长期佩戴n95工作的经验。孙立恩深知,在佩戴着n95口罩的情况下进行救治,对医务人员的体力和身体是一项极其严峻的考验。如果患者发生了需要抢救的情况,那么所有医生的体力储备都会被迅速消耗一空。

    其他年轻的医生有没有这样的意识准备,除宁远四院以外的医护工作人员能不能扛得住这样的困难……孙立恩这一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担心这场影响国运的战争,他以为自己会操心物资的准备。但在凌晨四点的云鹤夜里,孙立恩唯一操心的却是自己领导的这些医务工作人员。

    床位是可以想办法的,改造病房,把病床搬进去就行。治疗设备是可以想办法的,全国各地的医院的储备和设备只要有需要,都能运送到云鹤来使用。在强大的工业体系支撑下,在国家的动员下,物资永远不会成为问题。

    但医务工作人员不一样。培养一名合格的临床医生需要八年,培养一名合格的临床护士需要五年。哪怕完全无视他们作为“人”的价值,仅仅将他们视为工具,这个生产周期也长到了孙立恩无法接受任何一个人损失的地步。

    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被一个冰冷的泥潭所吞噬着。

    ……

    ……

    ……

    早上六点二十,彻夜未眠的孙立恩从床上站了起来。花了十分钟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他穿好了自己的橙色夹克衫,带着口罩来到了二楼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