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佳向自己老爹发出了求助,而胡教授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解决办法。云鹤最大的湖畔鸡养殖企业决定为医疗队定点捐赠湖畔鸡,物流公司同意为云鹤运送这一批大约400公斤的鲜冻湖畔鸡,同时号称宁远鸡汤捞饭发明者第六代传人的大师傅也同意向云鹤的厨师同行无偿教授烹饪的技巧方法,以及全套调味料的配方。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一天之内解决完毕。胡佳上午给自家老爹打了电话求援,到了下午两点,一辆装载着四百公斤鲜冻湖畔鸡的冷链运输车就已经开到了前往云鹤的高速公路上。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云鹤的厨师们试手练菜了。为了做好这一道送给宁远医疗队的慰问家乡菜,好几家酒店的顶级大厨和云鹤市厨师协会的宋安籍师傅们齐聚一堂,大家群策群力,在一天时间内完成了对这道宁远市特色小吃的掌握、并且还对菜做了进一步的改进。

    改进的主要方向是营养性和适口性。之前的捞饭是先蒸后炸,而炸制的要诀就在于短时间内,用烧热的鸡油快速油炸蓬松。这样做出来的捞饭虽然很香,但是油脂过重。哪怕湖畔鸡汤没什么油,这样的捞饭仍然容易让脾胃比较弱的人吃两口就觉得有些腻。

    云鹤大厨的改进方式非常“科学”,他们把大米改用鸡汤浸泡上屉快蒸,而夹心半熟的米随后被取出晾凉,再用分子料理中常用的低温真空技术快速脱水。脱水后,湖畔鸡汤自带的薄薄的一层油脂就均匀的裹在了每一颗米粒上。这样的夹心米再用高温热风快速一吹,完美的膨化层就出现了——而且还能兼顾油脂带来的浓香和清爽健康的口感。

    这样的改进,再加上家乡味道的自带天然好感度加成。每一个从宁远来到云鹤的医疗队员都吃的完全停不下来。原本酒店大厨们按照平均每人15份的标准做的准备,结果刚刚供应上来一个小时,他们就惊恐的发现,这帮医生居然比自己设想的能吃好几倍。为了保证不断供,于是他们又多煮了一百公斤鸡肉出来,这样才勉强能够保证大家都吃得上。

    医疗队立吃的最少的是一位准备去上小夜班的护士,她今天吃了一碗半鸡汤捞饭。当然,她一点都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家乡味道。第二碗鸡汤捞饭她直接分给了布鲁恩一半。

    布鲁恩博士,今天一个人吃了三碗半鸡汤捞饭。

    “为什么,为什么?!”在吃了第一口这种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宁远特色美食之后,布鲁恩陷入了悲愤和对生活的质疑之中。而这种感觉会突然出现的主要原因则是因为布鲁恩博士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

    ……

    ……

    ……

    炖煮过的湖畔鸡也不能浪费,这种食材本身就挺贵——一斤湖畔鸡市场上得卖到25块。劲道的鸡肉被大厨们做成了口水鸡和凉拌鸡丝,在孙立恩要了一份鸡汤捞饭之后,和黑色沙煲一起送上来的同时还有两份拌好的鸡肉。

    “赶紧吃,他们炸的米不够硬,泡久了会有点绵。”李承平教授向孙立恩传授着自己吃了两份饭的经验,“汤的味道不错,你要是嫌淡可以多吃点鸡肉丝,这个味道挺足的。”

    孙立恩一句话都没说,他实在是担心自己张嘴就会流一身的口水。而且现在他也确实没有说话的力气——饿了一天,再火烧眉毛的事儿也得等他先把半碗鸡汤捞饭吃到嘴里之后再说。

    一个饿急了眼的急诊医生吃起东西来的动静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在确认了鸡肉丝都是精心去骨的之后,孙立恩一口吃掉了半碟子鸡肉丝,然后用混杂了炸米的鸡汤快速送服。三口吃掉半碗鸡汤再加一碟鸡肉之后,感觉到自己肚子里有东西了的孙立恩终于稍微放慢了一点进食的速度。

    李承平教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孙立恩叫来服务员并且要求再来一份之后,他才惊讶的问道,“你这……今天没吃东西?”

    老李本来想问孙立恩是不是太馋这种家乡味道,但转念一想,再怎么馋家乡美味也不至于用饿死鬼一样的动静吃饭——这能吃出什么味道来?所以再一琢磨,大概是因为孙立恩今天这趟公差实在是太辛苦,所以才饿急眼了。

    “基本没吃。”长时间开着状态栏本来就是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自从当年在三亚痛斥完了那些满嘴胡扯的“民营医疗代表”后,他基本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一直开过状态栏。就算是在非洲医疗队工作的时候,在美国人的营地里遇到迫击炮攻击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直开过状态栏。

    太久没有这么长时间保持过状态,孙立恩几乎都快忘了这样的“负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压力。差不多200克鸡肉丝加上300毫升液体和半碗饭进肚,他也只是感觉“肚子里有东西”了而已。

    挠心抓肺的饥饿感还是没有消失,倒不如说在肚子里有了点东西的情况下这种饥饿感变得更加激烈了。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张嘴狂吃,孙立恩对这一点很有经验。他确实听说过不少饥饿后暴饮暴食结果导致胃穿孔的病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减缓进食速度,然后让胃部向大脑发出反射,从而减少饥饿感。

    趁着这个机会,孙立恩和李承平聊起了自己看到的鹤安医院的情况。

    “我今天在鹤安医院几个小时,光我自己接诊的病人里就有至少九名高度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全国各地的医疗队来到云鹤后基本都负责的是重症和住院治疗部门,极少有上门诊一线工作的同事。因此云鹤一线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因此在孙立恩说明了自己今天的工作内容后,李承平首先关心的就是云鹤本地的实际情况。

    “那……以你的感觉,现在云鹤的情况还没到头?”李承平听到这个说法之后有些担心了。孙立恩现在绝对是整个云鹤地区最有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患者经验的医生之一,换句话说,他都觉得是“高度疑似”的病例,那就真的是“高度疑似”了。而在发热门诊的一个诊室,仅仅四个小时的日常工作中居然还能有九名高度疑似的患者……这情况可真的算不上好。

    “至少目前看……总体感染人数很有可能比当年的sars更多。”孙立恩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病的具体传染性有多强,如果传染能力参照到流行性感冒……那这次的疫情现在恐怕还一眼望不到边。”

    “一眼望不到边”的说法属于比较激进的估计。而孙立恩能作出这种估计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那位90后孕妇妈妈的感染。在听说云鹤有不明流行病后,她就被家人送到了独立居住的房间并且进行隔离保护。可就算是这样,她依然感染了病毒。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当年香港发生的淘大花园群体感染事件。

    而第二点支持孙立恩判断的,则是其中部分患者的就诊经历。虽然知道现在的cr检测试剂灵敏度还不够高,但九名状态栏确诊的患者中,四人曾经多次到各个定点医院就诊取样进行核酸检测。和状态栏所提示的时间进行对比可以发现,他们去其他医院就诊的时候,确实已经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

    但其中有一名患者甚至在三次核酸检测过程中,得到的都是阴性结果。

    “这个病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且还很狡猾。”孙立恩叹了口气,“现在咱们着急也没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第九十八章 d+7 day

    昨天,云鹤市报告新增356例确诊,整个湘北省新增1032例。全省确诊数量比起昨天有所上升,目前的诊断数量仍处于爬升过程中。

    孙立恩一大早就带着综合诊断中心的医生们坐上班车出发前往鹤安医院支援,在班车行驶的过程中,孙立恩向同事们通报了自己昨天看到的鹤安医院的情况。

    “门诊现在只有最基本的秩序——等待问诊的患者们还能知道排队,并且可以在诊室外等待。”孙立恩故意把鹤安医院情况说的恶劣了一些,这样才能让同事们做出更加完善的“心理准备”。“因为人手不足、防护物资缺乏和地理原因限制,鹤安医院没有办法执行完善的人流分流制度。我们需要在车上换防护服,然后步行进入医院岗位。”

    “人流有多少?”袁平安举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们今天大概需要看多少病人?”

    “不知道。”孙立恩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虽然昨天孙立恩已经向那位王振宇王科长提过了各社区分批次送诊的建议,但这个建议就算要付诸实施,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足够多防疫设备才有可能实施。

    现在社区能做的主要还是督促人们在家里待着,尽量不要出门。然后再尽可能的组织消毒,为封闭社区配送生活必需品、药品和食物,仅此而已。

    一个社区里,少的有十几栋楼,多的得有上百栋。而社区工作人员就那么些人。还是那句话,从物理上他们就不可能完成对所有来问诊的患者分流的工作。

    但这种工作有必要,并且能够极大的减轻问诊排队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传染。

    于是,在孙立恩等人的班车抵达了鹤安医院之后,他们惊讶的发现,情况好像确实起到了很大的变化。

    以往从门口直接通向门诊楼的通道被封闭了起来。塑料布组成的遮雨廊连通了医院大门口和外面的整条马路——现在开始,马路也成为了排队人群的一部分。

    所有的患者都需要通过马路上设立的遮雨廊,并且被消毒水细雾喷淋一次。然后以两米的间隔排队,缓步向门诊大楼走去。

    云鹤卫健委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儿组织来了一大群志愿者。光以孙立恩所见,他就看到了几位穿着雨衣的保安,六名穿着工业用防护服的年轻人,以及……三个穿着迷彩服,但看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人或者曾经服役过的……有些发胖的小伙子。

    这些人都戴着全覆式的工业防护面具,同时他们的手上还戴着一层厚厚的厨房用胶皮手套。要不是王科长就在旁边跑来跑去嘱咐着他们小心防护,并且来回指挥着排队的人们保持距离不得插队,孙立恩恐怕真的要以为自己这是精神压力过大,现在已经疯掉了。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科幻了。

    “孙医生?”医疗队的班车抵达迅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视,穿着防护服的医生们从外观上难以辨认出外形。但他们胸口写着的字还是可以用来识别身份的。很明显,王科长的视力不错,他远远的就辨认出了孙立恩胸口上的“孙立恩”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