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瑶松开握住少女的手,双手合于身前,并未迎上那明亮的眼眸应道:“只是无意瞥见。”

    温如言放弃寻找痣,盘坐在一旁伸手倒了杯茶水说:“我肚子饿了,现在该吃午饭了。”

    “你若喜欢的话,便待在水榭里用膳。”

    “好啊。”

    春月拎着宫人们端着菜肴入水榭,内里极为宽敞,青帘垂落挡住部分角落,只见女帝手握书卷侧卧竹榻。

    四周并无旁人,春月微皱眉不甘心四处打量。

    宫人们备上菜肴,而后一一退出里间,按照往常春月总是要侍候,可近日来却有些反常。

    “你出去吧。”赵瑶缓缓起身,将掌心的书籍缓缓合上,余光瞥向那藏在大青花瓷瓶后的一角裙裳。

    春月低头抿唇犹豫地上前说:“陛下,今日有大虾,不如让奴婢伺候剥虾?”

    赵瑶微侧头多疑看向身前宫人,眉头轻挑道:“那你为何先前不处理好?”

    宫人跪在一侧说:“奴婢未曾安排周全,请陛下饶恕。”

    “算了。”赵瑶放下书本,目光探向那不安分露出的脑袋,“你退下吧。”

    “是。”

    春月匍匐退出水榭,神情严肃的打算召集宫人,势必要查出那个人!

    温如言从大青花瓷瓶后窜出来,侧头看向那亭外念叨:“最近李嬷嬷去哪了啊?”

    “初春时忽地动弹不得,现如今卧病在床休养。”赵瑶正襟坐于矮桌前,偏头见少女很是娴熟的坐在一侧,将手在一旁的水中洗净自动剥起大虾。

    午时正是一日之中最为炎热,除却噪杂的蝉鸣声再无别的声响。

    “喏,给你。”少女将剥好的虾摆放在小盘里,而后推向赵瑶面前。

    赵瑶执筷夹住虾,一旁的少女手里握住木勺盛满米饭,将沾满酱料的虾肉铺在米饭上一大口吞下。

    “你这般不怕噎着吗?”

    温如言细细咀嚼米饭,脸颊微鼓的摇头,手上还不忘剥虾大业应:“不会。”

    赵瑶小口的喝汤,待少女将虾肉放至面前,方才执筷进食。

    不多时赵瑶便停筷,伸手端起茶水漱口。

    “这就不吃了?”温如言手里剥好的虾放在小盘中。

    “嗯。”赵瑶拿着帕巾擦了擦嘴,见少女挽起宽大的袖袍露出那如藕一般的手臂,“你想吃可以继续吃。”

    少女点头默默将刚才放进小盘里的虾放至碗里应:“那你帮我整理下袖子吧?”

    赵瑶伸手将袖袍打了个结,看见那一旁空了大大半的饭桶说:“你还能吃的下?”

    “能啊。”少女熟练剥着虾壳,“年轻就该多吃点,否则以后再多吃,三高就该来了。”

    “三高是什么?”赵瑶指腹轻撩开少女脸颊散落的细发。

    温如言想了想说:“就是我们那中老年人最常得的病。”

    “那你这般吃,日后岂不是更容易得病?”

    “这也不一定啊。”

    大概温如言也没想到会因为这番话,刚刚还让自己好好吃饭的赵瑶,居然无情的让人撤下菜肴。

    温如言心不甘情不愿的望着那还没吃完的虾。

    “你已经吃的够多了。”赵瑶递着香草给温如言说:“将它泡在水里清洗手,能够祛除你手上的腥味。”

    “哦。”温如言不情不愿的将手泡在水盆。

    此时此刻正在后院彻查的春月,一一盘问玉清宫宫人。

    “早间没有宫人去水榭,大家都各自忙着收拾清扫,又要准备照顾盆栽,哪有时间偷懒。”

    “可不是嘛,突然饭也不让大家伙吃,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现如今李嬷嬷还只是病了,春月便这般威风,将来咱们有的苦头吃。”

    春月对比众宫人的身段样貌,心中虽有疑,可这几人早间都是在花房,各自都有人作证,没有谁有时间偷偷溜出去私会。

    难道不是玉清宫的宫人?

    宫人们撤下菜肴,春月多看了几眼,发觉其中很是不对劲。

    平日里女帝吃的极少,近日来突然食量剧增,实在是可疑的很。

    可水榭里并无旁人,难道是那只小猫吃了?

    春月退出水榭,有些费解的很。

    温如言有些撑的慢步消食,手里握着圆面扇摇晃了几下。

    “朕先前让你少吃,非不听现下该你难受。”赵瑶见少女难受的紧,眉头不禁微皱起来。

    “还不是你非限时一柱香,我自然是抓紧时间吃了。”

    谁想到吃的太快,最后一杯茶水入腹,实在撑得难受。

    赵瑶走近抬手拿走少女手中的圆面扇,轻扇着风反问:“你自己的错,反倒还怪起朕来了?”

    少女贪凉的凑近过来,赵瑶微微向后退,抬手轻拍开凑近的脸。

    “哎呦。”温如言伸手捂住脸,满是哀怨的望着,“你打我?”

    “朕……”

    赵瑶将圆面扇放在一旁,伸手轻拉住温如言捂脸的手腕,眼露歉意的说:“你让朕看看。”

    少女轻哼了声,不过还是任由赵瑶握住手。

    白净的小脸有浅浅一道粉色印迹,看着并不深,赵瑶指腹轻揉了揉解释:“方才只是意外,朕已经尽量控制力道。”

    温如言单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圆面扇,自个扇了扇风,见赵瑶很奇葩真挚的解释,便心里也就没那么怨。

    只不过还是努力绷着脸假装严肃道:“以后你不许对我动手。”

    赵瑶眼眸凝视着少女,视线轻掠过那明亮的眼眸,指间微微握住那纤细微凉的手腕应:“只要你听话,朕绝不动手。”

    本以为少女该展露笑颜,却不曾想掌心的手忽地挣脱。

    “我是人,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温如言虽然知道上回吵架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可见到赵瑶这般理直气壮的无理要求,心里一下就火冒三丈。

    少女一下变幻情绪,好似猫儿炸毛一般的质问。

    这般实在是太像那日吵架时的气氛。

    赵瑶眉间微皱的看着少女应:“朕不想与你吵架。”

    “我也没想跟你吵架。”温如言尽量平缓呼吸,指间握紧圆面扇柄,“我觉得我这性格不是皇宫里那些会任由你使唤的宫人,确实也不太适合这金碧辉煌的皇宫。”

    “你想说什么?”赵瑶眉头紧皱的拧紧薄唇,神情严肃的很。

    温如言略微抬头望着赵瑶说:“要不你放我出宫,我宫外挣了钱到时再还你,就当是报答这些时日你的照顾,怎么样?”

    “休想。”

    “行,那换我宫里给你做事,可是我也是有尊严的人,你不能像对待喜欢的猫儿狗儿一样要求我。”

    赵瑶有些听不懂少女的话,可还是捕捉其中具体话语。

    “你想要尊严?”赵瑶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少女明白,皇宫内的宫人都是最低贱的奴婢,哪怕猫儿狗儿都比她们有尊严。

    “嗯。”少女很是坚定的点头。

    “既然你想当皇宫里的宫人,朕成全你,到时就怕你坚持不下去。”

    少女信心十足的应道:“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好。”赵瑶心间虽有些恼,被气的脸色不好看,“朕拭目以待!”

    原本守在水榭的春月,只见从水榭里忽地走出一身穿宫人裙裳的宫人,便立即走上前。

    “你站住!”春月连忙喊道。

    温如言转身没想到会碰到春月,一时尴尬的愣住。

    翠花的身份,估计不太能用了。

    当场愣住的还有春月,去年出事的翠花怎么又出现了?

    “你、是人还是鬼!”春月胆怯的向后退了几步。

    “大半天,外头太阳这么大,你觉得鬼能出来吗?”温如言好笑的走近。

    春月忙镇定心神,看了下这宫人的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

    “翠花?”

    温如言想了想说:“我是新来的宫人小花,你说的翠花是谁啊?”

    “你是新来的?”春月半信半疑的打量。

    “春月姐姐,以后多多关照啊。”

    这个新来的宫人,跟翠花实在长的太像了,难怪陛下会对她着迷。

    “好。”春月收敛神情,心间自是另外一番打算。

    温如言就这般成为玉清宫的宫人,原本还怕赵瑶会故意刁难,没成想春月一直都不让别的人近身伺候。

    直接安排温如言在后院整日里洗洗刷刷。

    “小花,你把这些菜都给好好洗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