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陛下将张尤谋安排监考官员之中,恐怕这会怕是要小心行事。”宋清打开帖子,便看见其中的银票。

    “张大人又无家世,难不成还敢跟咱们家作对不成?”

    宋清合上帖子极为傲气的应:“他敢!”

    “老爷消气,犯不着跟小字辈的人闹腾。”

    “要不是父亲只听大哥的话,让我不要动张尤谋,否则早就下手。”宋清端起茶盏,一想起那时被赵荣那不识字的莽夫怼,便心间记了恨。

    宋家二少夫人抬手拍了拍后背安抚道:“现如今可不止兄长在家里做主,就连奴仆们都只念着大少夫人,上回寿宴我也一同打理,可后来收宾客的礼金听说大都给了他们。”

    “那场宴会还是我张罗筹办,父亲真是偏心。”无论是在朝务和家事宋清都知道自己不被轻视。

    而一切就只是因为长幼有序,真是可笑。

    现如今晋家王家倒了,周家也没落,只剩宋齐两家独大,至于张尤谋一派还不足畏惧,宋清从心里看不起女帝当政,甚至还起了异心。

    偏生父亲和兄长固执的很,非要推赵氏其他皇子血脉。

    一日宋清邀齐安入府吃酒,打算探探他们的心思。

    “前阵子刚商议科题,现如今难得放松便邀你出来透透气。”宋清一边倒着酒,一边出声,“陛下最近招了一批亲兵,也不知是什么意图,恐怕咱们接下来都不好过。”

    “您这意思是陛下要对我们下手?”齐安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

    宋清按住齐安的手说:“别怕,咱们世家大族好歹也有数百年根基,朝堂那要是一动便牵其身,女帝可没有这等魄力。”

    “说的是,说的是。”齐安低头喝着酒压惊。

    “不过当初若不是太上皇争位,现如今也该是太子继位,哪轮的上女帝呢。”

    齐安没想到宋清这般明目张胆的议论女帝,心想这难道是来探风声的?

    “您这话说的是,不过咱们现在为人臣,也只能受宋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压低声音说:“我看这南国的赵氏气数已尽,否则也不会落到女子为政的笑话。”

    齐安心下一咯噔,左右看了看问:“这虽是府邸,难免隔墙有耳,您还是小心为上啊。”

    “怕什么?”宋清看着这身为刑部尚书的齐安如此胆小,很是不屑嗤笑,“你们齐家被女帝折腾到现如今地步,难不成就咽下这口气了?”

    “她乃赵氏血脉,咱也没办法啊。”

    宋清放下酒盏,抬手按住齐安肩膀出声:“老兄做大事就不要畏手畏脚,想想将来封为王侯的风光日子,难道不比现在威风?”

    齐安动弹不得只能问:“这是太师的意思?”

    “你这是不信我?”宋清并不想提前露出风声,因此不主动提。

    “哪里的话,老弟我自是相信的。”

    “那日后咱两可要好好谋划一番天地。”

    齐安瞧着宋清这一幅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配合的点头。

    李一本在庭院逗小女却不想听见这处戏。

    从庭院一侧绕出,李一抱着小女娃入池水亭内几番思量,猜测恐怕是宋清单方面的心思。

    “阿爹,给花花。”小女娃抬着手拽着粉嫩的花朵,眼眸明亮的很,声音尤为软糯。

    李一回神应:“雅儿真乖。”

    小女娃多动的很,自个趴在栏杆看着池水里的鱼儿,咯咯的笑。

    春意微寒,因此小女娃裹成小团一般,外间一青色衣赏贵妇入内手里捧着外袍犹豫道:“外头凉,相公可别受风。”

    “多谢了。”李一接过外袍系上,并未与女子过于接触,两人隔着小女娃并未再出声。

    春日里天气易变,细密的小雨无声的落下,湖面泛起无数细密水纹,李一想起被追杀的时候,那时候的雨水冷的让人心生寒意。

    父亲是这般绵绵细雨时日被抬出来,后来自己也是这般时节化名赴京赶考,一路饥寒交迫,甚至连口热粥都曾是奢侈。

    都城乃南国最繁华之地,外人常道黄金满地,富贵人家处处皆是,却少有人知道金砖之下满是尸骸。

    女子抬手护住小女娃揽入怀里,一手挑着小块糕点递至小女娃嘴旁,见李一神情恍惚便出声:“相公有心事么?”

    李一回神摇头应道:“没有。”

    当年那个被人按在泥地里踩踏的穷酸秀才张信之,早已同淤泥腐化成了一处。

    “娘亲,雅儿不喜欢吃这个了。”小女娃咬了几口糕点,许是味道不合适,埋在女子怀里,撒娇式的揽住脖颈唤。

    女子浅笑的护住小女娃,手中握着帕巾擦拭嘴念道:“你昨日还嚷嚷着要吃,这糕点可是大清早派人去为金糕铺子买现成的。”

    一旁的侍人接过才吃了几口的糕点,悄然退出亭内。

    小女娃嘟嘴,偏头看向李一卖萌,伸展手臂唤:“阿爹,要抱抱。”

    金糕铺子乃南国创立时便有的老字号,这手指大小的糕点便要寻常官员几个月的俸禄。

    因贵如黄金,名为金糕,这便是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的吃穿用度,皇族也不过如此。

    李一抬手抱住小女娃,指腹擦拭糕点碎屑出声:“下回别给她买了,小孩子贪新鲜而已。”

    女子神情微愣,误以为是惹他不高兴忙应:“好。”

    待午后春雨渐停,难得出会太阳,玉清宫庭堆积大小不一的水洼。

    温如言笨拙学赵瑶研磨调制胭脂,一旁的赵瑶手制细长金勺查看是否还有杂质。

    春日里的庭院内蝴蝶多了不少,许是花香浓郁,因此亭内更是围着不少。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红了?”少女探近过来,伸手探向赵瑶手中的胭脂盒,指腹沾了些,“别动,我看看适不适合你。”

    赵瑶微愣的怔住,很是配合的没动,那停留在唇瓣的指腹极为轻柔移动。

    两人离的很近,甚至赵瑶还能看见少女那细密的睫毛,视线轻落在那抿紧的唇。

    “哇,你好好看啊。”

    少女眼眸流露惊艳,满是痴迷的眼神让赵瑶有些不太确定便问:“真的吗?”

    温如言伸手拿起一旁的小手柄对着赵瑶弯着眼眉笑道:“真的好看!”

    赵瑶抿紧上扬唇角看向铜镜,那镜中的女子眉眼间颇为凌厉,薄唇沾染上一抹红,犹如历经春雨里的娇嫩花瓣,反倒让自己看起来柔和几分。

    “你喜欢我这样吗?”赵瑶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少女。

    “喜欢啊。”温如言自个也试着抹上一些,颜色确实很正,不过自己并没有赵瑶那般惊艳。

    赵瑶听着少女的回答,唇角上扬的看着嘟嘴抹胭脂的少女说:“那这个我多调一些。”

    温如言点头守在一旁,见赵瑶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欢喜,心间倒松了口气。

    这段时日总觉得赵瑶心思特别重,整个人都没有以前活泼了。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赵瑶略微紧张的迎上少女偷窥的视线。

    少女眼眸满是笑意的说:“我喜欢看你啊。”

    赵瑶抿紧薄唇不曾言语,可耳垂却已经有些发烫的厉害,伸手装作挽发的掩饰了下。

    温如言没想到赵瑶会这么平静的反应心间一凉。

    果然赵瑶是有心事了吧。

    “这花叫什么名字?”温如言只能寻别的话题来掩饰尴尬的气氛。

    赵瑶细细的研磨花瓣,有些犹豫的应:“春上红,原本是南国一处偏僻角落的野花,颜色尤为靓丽,无毒,可做花茶饮用。”

    温如言按照小天平秤挑选合适的花瓣,没敢看向赵瑶支支吾吾的说:“你懂的真多啊。”

    “从前无事从书上看的。”

    赵瑶因着先前少女那般直白的表露,心间还有些慌乱的很。

    平日里本就不是多言的人,现下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待两人用膳,温如言盛着骨头汤,一边还不忘当面加肉递向赵瑶说:“天冷喝汤暖身,肉也吃些。”

    赵瑶接过汤碗应:“好。”

    春日里本就容易犯困,少女吃饱容易贪睡一会。

    赵瑶捧着书望向窝在一侧的少女,指腹轻落在那一袭长发,其实那春上红还有一个用处便是女子出嫁时必佩戴的花。

    自然也有女子闺中让心仪之人涂抹胭脂为表达两人之间相处浓情蜜意。

    哪怕此刻唇上胭脂已然因用膳时而没几分颜色,少女指腹触碰时赵瑶只觉得自己的唇好似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