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伊拉松开手,看着他,轻声道,“谢谢你。”

    “咦?正常情况下,我说出这般混帐话,你不是应该赏我一巴掌的吗?”闻人霜眨眼作不解状。

    茉伊拉浅笑,眼睛清澈。

    闻人霜被她的眼神打败了,轻叹,“值得么?”

    “嗯。”茉伊拉轻应。

    “后悔么?”

    “不。”

    “原来我不是最傻的。”闻人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个傻小子不知道你救克洛怡,不止是受一次伤那么简单吧。”

    茉伊拉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虽然死而复生,可是依然身陷险境,艾维斯已经掌了大权,但是如果救了克洛怡,赖加就有了约特做后盾。”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只要赖加愿意放下一切。”闻人霜看着他,正色道。

    他……会愿意放下一切么?

    克洛怡公主的遗体被送进伊里亚德神庙的那一天,天气十分晴朗。

    赖加推开茉伊拉的房门时,她正趴在窗台上,冬日薄薄的阳光覆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肤色纯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被晒化这阳光之中。

    “茉伊拉。”不知道为什么,赖加感觉有些心慌。

    茉伊拉听到他的声音,笑着回过头来。

    “你在看什么?”赖加走上前。

    “园子里的花。”茉伊拉轻声说。

    “这个季节,哪里有花?”赖加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从她的视角看去,是那片蔷薇园,只是这个季节里,满园都是破败的气息。

    “花也有灵魂的,虽然我现在看不到了,可是我总感觉它们就在那里。”茉伊拉顺从在靠在他的怀里。

    赖加沉默半晌,收紧了抱着她的手。

    “克洛怡公来了?”感觉到他的不寻常,茉伊拉轻问。

    “嗯。”赖加闷闷地应。

    “赖加。”茉伊拉仰起头,看向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可以有机会离开这里,你走不走?”

    “离开这里?”

    “嗯,放下一切的仇恨,离开这里。”茉伊拉看着他。

    “放下?”银灰色的眼睛猛地一黯,赖加低声道,“怎么放下,放下谁?那个临死都想杀了我的父亲?那个对我置之不理的母亲?还是对我下毒手的哥哥?”他摇头,“我放不下。”

    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木盒,“我可不可以不穿艾维斯送来的神女服,我不喜欢。”

    只要救了克洛怡公主,他就可以和约特联姻,就可以继续王位。

    这样……他就会开心了吧。

    “好,不穿。”赖加亲吻她的额头,然后愈加的抱紧她,“对不起,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受伤。”

    茉伊拉微笑。

    阳光下,她的笑意近乎透明。

    她说,“嗯,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受伤了。”

    以后……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永生不死(一)

    长长的宫廷车队在皇家侍卫的护送下向神庙缓缓而行,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他们有的是伊里亚德城里的,有的则是特意从外省赶来一睹女神真容的。

    围观的人们带着敬畏和好奇望向车队中央那辆雕有蛇形图案的马车,那一辆马车前后各有四名白袍的神职人员守护着,一看就是非同寻常。

    “那肯定就是命运女神的马车!”

    “命运女神!命运女神!命运女神……”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然后人群愈发的激动起来。沿途维持治安的警备队忙大声喝止,将激动的群众赶到警备线以外。

    命运女神么?坐在马车里的茉伊拉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若她真是命令女神,那么又岂会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腕,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疤,已经结了痂。人类的身体真的很不可思议,一旦受了伤,纵然痊愈,也必定会留下伤痕;纵然伤口结痂脱落,那些新长出来的皮肤也必定与周围的肤色不同。

    且,那些浅色的新肉,也会比其他地方更脆弱,更易受伤……

    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茉伊拉望着车壁上一个小小的蛇雕出了神,然后嘴角微微弯出了一点笑意。纳斯加,真是一个喜欢乱来的家伙,居然自恋无比地以蛇作为神教的标志,还有神教门口那一樽照着她的样子塑起来的命运女神像。

    马车微微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阳光猛地刺入她的眼睛,刺得她的眼睛又酸又痛。茉伊拉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然后便感觉温热的液体一下子从眼中滑落。

    “……茉伊拉?”赖加一拉开车门,便看到茉伊拉眼中落下泪来的样子,呆怔住,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狠狠握住,让他喘不过气来,“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