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马雪加猛地抽出刺在他心口的木剑,推开他。赖加被推得后退一步,胸口处,有血雾喷涌而出。被隔绝在气流之外的向天惊诧不已,凭巫马雪加那种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伤到一个十级的妖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巫马雪加看着他胸前可怖的伤口,苍白着脸低叫。

    “我是赖加,赖加啊。”银灰色的眼眸一刻也舍不得从她的脸上挪开,赖加贪婪地看着她,轻声道。

    “你是疯的吗!你受伤了,在流血!”巫马雪加的脸色更白了,她惊慌失措地回头找向天,“向天,向天,他是人类,快叫救护车!”

    “那个笨蛋……”向天低咒着,终于奋力破开了气流,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巫马雪加,“快跑!”

    “可他受伤了!他是人类。”巫马雪加回头看向赖加,他站在原地,仍在看着她,胸口的血液汩汩往外流。

    “想死不要连累我!你没看到他的血是泛着青的么!”向天头疼地白了她一眼,按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一条钢索弹了出来挂上崖壁,他一手勾住巫马雪加的腰,借着钢索的力量攀上了崖顶。

    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赖加往前追了几步,胸口处却是突然一阵剧痛,他喘息着弯下腰,跪坐在地。

    “很痛吧。”突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赖加抬头,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微惊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月之天使沙利叶。”

    沙利叶低头看着满身血污的另一个自己,对他伸出手,“我来带你回天界。”

    “要将我重新关进第五天么。”赖加眯了眯眼睛。

    “你的戾气已经被这近千年的岁月消磨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将你净化,毕竟……我们本是同一个。”沙利叶看着他,表情平和而认真。

    “如果我拒绝呢。”赖加试图站起身,却因为心口的伤而吃痛地再一次弯下腰。

    “你可以回到天界,且可以得到自由,不必再被关进第五重天,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沙利叶问。

    “我拒绝。”赖加缓缓直起身子。

    “是因为她吗?”

    “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除了她,不会有别的理由。

    只有她。

    “难道你不知道她原是天界的杀戮天使,是她亲手将你封印在第九道走廊的?”

    “我知道。”

    沙利叶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应该知道,你们的立场注定是对立的,如果你留在这里,必定死在她的手上。”

    “那又如何。”赖加居然勾出一丝笑来,一向淡薄的银灰色眼眸里流动着浅浅的温柔,“能够死在她手上,我甘之如饴。”

    “明知道注定是一个悲剧,仍然执迷不悟么。”

    “即使注定是一个悲剧,我也不会放弃她。”赖加敛起笑意,“消磨我戾气的不是千年的岁月,而是茉伊拉的眼泪和生命,这是我欠她的,今生必会还她。”

    “你该知道,她已经不是你的守护天使,她已经不是那个茉伊拉了。”

    “那就换我守护她好了。”赖加弯唇,“这一世,换我来守护她。”

    沙利叶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邪眼沙利叶与月之天使沙利叶,本是同体,是善与恶的存在。他是天使,天使不容许有恶的存在,所以杀戮天使茉伊拉将代表恶的邪眼沙利叶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封印在第九道走廊。本来它已与他无关,可是那时,邪眼沙利叶逃出天界牢狱的媒介却是他的羽毛,说起来,他是有责任将他带回天界的。

    只是……眼前这个赖加,分明还只是个人类,作为邪眼沙利叶的力量根本还没有完全的苏醒过来。这样的他,居然可以维持千年不死不腐,就这样被埋在泥土之下过了千年。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执念吧。

    沙利叶的视线落在他的心口处,那里,正有血液汩汩流出,殷红的血却微微泛着青色,那样的血色代表他已不是纯粹的人类。

    即没有作为邪眼沙利叶苏醒,也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他竟因那执念成了千年不死的怪物。

    只是……被自己所爱的人一剑穿心,即使是怪物,只怕也捱不了多久吧。

    沙利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那么,我走了。”

    看着沙利叶消失,赖加支撑不住,再一次俯身跪坐在地上捂住胸口,殷红粘稠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一阵风吹过来,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甚至盖住了花的香味。

    腥味越来越浓,浓到令人心惊的地步,赖加全身脱力地倒在花丛中。野蔷薇瞬间大片大片地凋零,散落的花瓣覆在赖加的身体上,如一片花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