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许琛伸手,但手指在距离毛衣一寸的位置停下。

    细看,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最后他紧紧抿住嘴唇,屏住呼吸翻开毛衣的内侧。

    是一头用毛线勾出的、栩栩如生的老虎。

    那段记忆中,他的生肖数虎。

    周许琛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眸中泛起了莹润的水光,然后,他落下泪。

    晶莹的泪珠在老虎的位置溅落,与毛线融合,虽然湿漉漉的,但颜色深,完全看不出一丝痕迹。

    周许琛心里淡淡的不真实感,在见到这件毛衣后,彻底消散。

    虽口口声声说着,要想方设法让妈妈记起他,可人怎么可能凭空拥有另外一段鲜活的记忆呢?

    所以他只敢浅尝辄止地想一想。

    周许琛小心翼翼地套上毛衣,然后脚步踉跄地冲向了顾禾的房间。

    短短几秒,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在房门口站定,周许琛想敲门,可扬起的手始终落不下去。

    明明他盼望的就在眼前,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患得患失。

    就在此时,房门缓缓打开。

    此时天色将晚,晚霞璀璨似绸缎,从窗边折射,氤氲了顾禾的容颜。

    容貌既明艳又张扬,但脸上泛起不符合年纪的慈爱之色,十分违和。

    但偏偏,周许琛无比的心安,梦中妈妈的身影和顾禾完全重叠,他眼睛一眨不眨,就怕下一秒,发现这都是他的梦境。

    站了不知多久,他哽咽地开口,“妈。”

    这一声妈,错乱了时空,颠倒了岁月。

    顾禾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她伸出手,本想和以前一样,揉一揉老大的脸,但到底避讳着两人如今不相上下的年纪,改去揉了头发,“阿琛。”

    周许琛哭得更厉害,“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禾心脏里溢满了酸涩,“进来说吧。”

    周许琛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坐到了书桌旁,“妈。”

    像是喊不够似的,他重复了无数遍。

    顾禾破啼为笑,伤感也在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多大的人了,不怕被人笑话。”

    她顿了顿,询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许琛事无巨细地讲,“我和童璐璐在一个剧组拍戏。阴差阳错,我看到了你送给她的护身符。”他心中无比庆幸,“护身符的叠法是你独有的,那一刻我就猜到,妈妈你也来了。”

    顾禾一番唏嘘感慨。

    怪不得。

    怪不得璐璐姐会误会啊!

    “那天见到你以后,模糊不全的记忆一下子齐整了。”

    周许琛忍不住蹙起眉头。

    同处娱乐圈,他当然听过顾禾的名字,可那时,心中却毫无波澜。

    仿佛就像个陌生人似的。

    他委屈道,“妈,你为什么不早点认我呢?”

    顾禾:!

    别说了,她也想!

    可事情是她想就能成的么!

    顾禾有气无力地回答,“退圈的那一天,我才刚来。”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周许琛却听懂了,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他对赝品当然不会有任何感应,“妈,如果你还想回娱乐圈,我帮你。”

    虽然妈妈变得年轻了,但在周许琛心里,妈妈仍是那个新潮的老太太。

    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要尝试。

    演技算什么,慢慢磨练就行。

    他可以给妈妈当一辈子的配角。

    顾禾如丧考妣,她垂头丧气道,“别别别,别折磨我了。”

    对着冷冰冰的摄影器材、围观的人群,她实在放不开,“我还想多活几年讷!”

    周许琛始终在观察着顾禾的情绪,见她这番话不似作伪,倒也没有勉强。

    他声音欢快且愉悦,“没关系,妈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在周许琛看来,妈妈一辈子就没过过舒心的日子。

    含辛茹苦,殚精竭虑。

    现在有挥霍的资本和条件了,想怎么造作就怎么造作!

    他兜着!

    顾禾:!

    她眉眼皆是得意欢喜的神采,然后既骄傲又自豪地对着系统开口,“瞧瞧,我家老大就是孝顺。”

    想当初,多少人嘲笑她傻。一辈子的青春白白挥霍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四个养子身上。

    现在,福报可不就来了。

    这美滋滋的享清福的日子,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么!

    铺天盖地的炫耀差点酸倒了系统一口牙。

    顾禾怎么就那么好命呢!像周许琛这样的好儿子,还有三个!

    三个啊!!

    他选择性耳聋,权当听不见。

    顾禾虽自讨了个没趣,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她心头如饮了蜜般的甜,“我要去帝都大学上学。”

    一想到补考,顾禾就没那么快乐了。

    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