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懵懵懂懂地问,“那妈妈你会死吗?”

    不太记得妈妈当时听到这个问题是什么脸色了,只记得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人有生老病死,妈妈当然也会死。]

    [那妈妈你能不死吗?]

    顾禾恨不得揍这熊孩子一顿,她还没好好享受生活,身强体壮的,怎么被说的就要死了呢!!

    但孩子是需要哄的。

    [妈妈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哦,如果你想妈妈了,看到星星就等于看到妈妈。]

    他疯狂的摇头。

    [妈妈骗人,星星只看得见摸不着,我要妈妈永远陪着我。]

    妈妈注视着遥远的星空,他迄今为止也忘不了那慈爱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妈妈不想当星星了,就又会重新变成人哦。到时候妈妈一定会来找你。如果妈妈变了模样,你还能认出我吗?]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当然啦,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妈妈了。]说完,他苦恼地低下头,[那如果是妈妈把我忘记了,该怎么办?]

    本以为妈妈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隔了许久,才听到一声轻叹。

    [笨蛋,妈妈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儿子呢!咱们拉钩钩,就算忙忘了,拉完钩钩就又能想起来了。]

    [妈妈永远会爱你。]

    季言希眼眶蓦地湿润。

    他伸出手,小手指互相紧钩,大拇指像印章一般,紧紧相碰,他哽咽着,“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这一刻,他仍分辨不出与妈妈相认是他幻想的还是真实的。

    不过没关系,如果是假的,他不醒来就好。

    他甘愿永远沉溺其中,“妈,我好想你。”

    顾禾潸然泪下,在这一刻,缺失的心仿佛完整了一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季言希的头。

    但她发现,自己矮了!

    悻悻地收回手。

    季言希见状,半蹲下身,然后抓起顾禾的手往自己的脑袋上放。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温顺的雄狮,任由顾禾侵略他的领地。

    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顾禾平复了心绪,她才艰难地开口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季言希情不自禁嗅了嗅鼻尖,妈妈的气息钻入肺腑之中,不安的心,在此刻得到了安抚,“妈妈,我过得很好。”

    一个孤儿过得又能有多好,但他不想说出来让妈妈白担心。

    妈妈已经为他操劳了一辈子,他已经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可以替妈妈遮风挡雨。

    顾禾眼眶更酸涩,她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现在才把你认出来。”

    季言希原本就觉得委屈,妈妈一说就更委屈了。

    他忍不住控诉,“你给秦易安做雪人糖葫芦,你在图书馆都没有认出我。”

    顾禾:?

    她给秦易安做雪人糖葫芦,季言希是怎么知道的。

    好心虚哦!

    季言希眼底深处掠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但面上依旧不开心,“我把雪人糖葫芦全抢走了,都没舍得吃。都发霉了。”

    这种天,糖葫芦怎么可能发霉呢,但顾禾根本来不及深思,只把他当成了孩子哄,“妈妈重新给你做。”

    季言希给顾禾搬了把椅子,让她舒服地坐着。

    “妈,这雪人糖葫芦,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吗?你还会给秦易安吗?”

    顾禾:!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争宠的感觉又来了。

    老三向来会撒娇,又霸道,她哭笑不得地回,“不会给他了,只给你。”

    想起秦易安,顾禾心里有些沉重。

    虽然认错了人,但答应的事她也会去做。

    等秦易安圆了梦,她再慢慢疏远吧,毕竟这事光怪陆离,实在没法解释。

    季言希闻言,心满意足,“妈妈只能最爱我。”

    打开了话匣后,他一股脑地问,“妈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上学?以前都住在哪里?我查百度百科看到新闻说你退圈了,还在闲鱼卖东西,妈妈你很缺钱吗?”

    顾禾感受着老三不加掩饰的关怀,露出了幸福的笑意,“当然是为了找你啊。”

    只不过过程出了一点差错,认错人了,好在没浪费多少时间,她继续道,“不缺钱,你大哥把我照顾的很好。”

    然后顾禾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简单提了提。

    季言希脸色落寞。

    原来妈妈已经和大哥相认了:-(

    他已经不是头一份了,不开心。

    “大哥是谁?我还有大哥吗?”季言希佯装困惑,“我怎么不知道?”

    顾禾抬起头,对上了老三清澈、单纯的眼神。

    老三的瞳孔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黑中带着一点深蓝,像是夏日天空中的绸缎,非常好看。

    “你不记得了吗?”

    季言希无助地摇头,愈发显得孤苦伶仃,“我只有妈妈,原来妈妈不是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