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封装精美,纸页挺括。看到封面上写的是四个篆字:行之诗集。

    翻开扉页,就掉下一张小纸条来。

    上面的字迹也是我熟悉的,白风的字,很小的蝇头小楷:行之,行之,孤芳且自赏,行行复复不回还。

    看得我一头雾水。

    这算什麽,评不算评,感慨也不象。

    不过这几句话绝不是官样文章,白风要麽是认识这诗集的主人,要麽是对这诗有所感触。

    我把那本诗集拿了下来,放在一边。

    以前的白风是什麽样子,明宇不肯多说,我也没处去问别人。好在有个重病忘了事的藉口,还算能推搪得过去。

    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一开始我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明宇给我讲了一些前因後事。

    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接不起来。

    他说的简明扼要,我想再问详细些,他就摆出不耐烦的脸孔来,让我问不下去。

    我在屋里左翻右找,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有小侍敲门,打个躬:“侍书,是到厅上和诸位同事一起用饭,还是捧过来您单独吃?”

    我想了想,还是少见人少说话少出错来的保险,日子长了和人混熟了,再慢慢见面也不迟,於是说:“劳烦你端进来,我就不出去了。”

    那小侍出去了,过了一时,端了一只托盘进来,一荤二素三份菜,白饭一大碗。

    我道了谢,提起筷子来,却又想起明宇。

    他现在好不好?身体怎麽样了?饭能不能吃饱?

    也不知道他手边现在没有钱,怎麽过日子?

    还有,他说很快能离开冷宫,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逗我开心的?

    下午我去後面楼上找书。是小侍传递来一张书单子,说是上头想起来要查些东西,我按那单子上写的去楼上找。

    满满当当摆了一层的书架,架上满满的全是书。这间书楼上下两层,下层全是石制,为的是阻潮防火。较普通一些的书本便是横摆在架上隔上,与现代喜欢的竖放习惯不同。主要也是因为这时候的纸质无论怎麽好,还是不够挺实,装订也就是线装,比现在的书本软得多,竖放著实是不方便的。架子上有棉纸的包,里面盛著芸草之类的避虫的草药,定时也要更换。

    我看著单子上的书名,一个一个架子按编号的查过去。天,地,人,甲一,甲二……不要说这不是件体力活。这样转了半圈子,把上面的书找齐,我居然累得气喘吁吁。

    把找好的书放进我带来的小箱,合上隔盖,小心的拎起来下楼去,交给来取书的内监,把书单也交给了他,顺口问一句:“这是哪里要的书?”

    那小太监说道:“是御书房递的单子,侍书不用挂心,一阅完发还,我还好好儿给送回来。书阁这里的规矩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爱书之人。”

    我点点头,看那小太监拎著书箱走了。

    御书房?那就是皇帝要的了?

    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是笔贴式还有其他轮值书房的人要找的书。

    我伸伸懒腰,这麽半天累得脖子发酸。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掸掸落了一点浮尘的肩膀,已经听到敲钟。

    可以回去了。

    我摸一摸怀里,那本行之诗集安好的放在那里。

    我依稀是记得道路的,不想再等小陈子来接我,想了想大概方向是不会弄错,便出门向西而行回思礼斋。

    本来记得清清楚楚,应该是一条直路,只要转两个弯,一次是左转,一次是右转。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停下脚来。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西边的暮色里,我却找不到思礼斋了。

    我百分百能确定,自己是迷了路了。

    因为我记得早上来时,并没有经过这麽一面湖水粼粼的小湖。湖一看就是人工挖出来的,沿岸修的平整,遍植垂柳。已经到了深秋,柳叶半黄不绿。湖上有长长的九曲桥,栏杆是竹制的,上了一层清漆,十分雅致。

    虽然是人力堆砌的风景,可是也堪赏玩。

    但我现在哪有赏风景的閒情!

    宫里规矩多如牛毛,身份在这里摆著,我们这种男宠,与女妃们不得见面,她们能去的地方我们大一半都不能去,有什麽节庆宴席,她们能上,我们也不能。

    都说男尊女卑,这後宫中,我们这一群身份难堪的侍书,实在说不上一个尊字。

    我转头看了看方向,这回更糟。这小湖附近花木遍植,我现在连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分不出了。

    天越来越昏暗了,深秋的天气,太阳一下去,就是一片黑。

    我慌了手脚。

    要是找不著路回去,这麽不上不下怎麽办?要是让侍卫拿住,办一个私违宫禁喀嚓了我,那才叫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