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成天从身後抱住我的肩膀,柔声问:“怎麽了?”

    我定一定神,说:“我忘了这里是宣德宫了,还以爲在思礼斋。”

    他一笑:“认床麽?不要紧,过几天就习惯了。”

    我们说话的声音已经被外头听到,最外面的一层帐帷被打起,阳光透射进来。

    “万岁爷大喜,侍君主子大喜。奴才们伺候主子起身。”

    龙成天嗯了一声。

    我身子向外移了少许,低头看到襟口散乱,想是睡觉时揉搓的,我伸手拉了一把,低头在脚踏上找我的鞋子。

    忽然一双手捧著丝履,放在了脚旁:“奴才伺候主子登履。”

    我听这声音好熟。

    那宫监一擡头,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小陈。

    他飞快的向我一笑,低头捧起我的脚,替我穿鞋著袜。

    自然另行有一班子人服侍龙成天穿衣。他一面将手伸入袍袖一面说:“今天要去拜见太後,替侍君著品服。”

    有人应著,打开柜子捧出衣服来。

    头冠也从箱子里取出来,是缠丝金冠,上面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红宝石。

    皇帝梳头我也梳头,一人坐在东一人坐在西。

    然後传早膳。

    其实时间不算晚,外屋也摆了一架金壳锺表,指针指到八点十分的位置上。

    不过我知道皇帝一般是早上六点就起身的,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正殿上朝。

    现在这个……算是放婚假?

    他在铜镜里看看我,我垂下眼不去看他。

    经过昨晚,我已经彻底不再抱什麽天真幻想。

    明明应该很饿,可是却没吃下多少东西。

    裴德进来,先跪皇帝後跪我。

    我看著他一身紫袍跪在眼前,想著前天我还向他作揖,称他公公。

    现在却完全倒转过来。

    权势真是一样又残酷又奇妙的东西。

    无怪许多人爲些沈迷。

    “车辇已备,请皇上与侍君移驾。”

    皇帝站起来,我跟著起身。

    要去……见太後……

    这个,这个是不是俗话说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咳,这个想法害我差点被自已的口水呛到!

    我居然……居然……

    可是,理论上说,这个太後,的确……应该……

    算是……

    我的,那个啥啥。

    省掉那两个让我打寒战的字。

    皇帝可能有所误会,牵起我的手说:“太後虽然严厉,但是你并非妖娆惑主之流,她不会对你怎麽样。”

    我勉强点点头,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的慌。

    看了那麽多的电视剧,好象十个太後九个半都变态。

    本来嘛,後宫的女人多半变态,太後在宫里待的时间又长,老公又死了,古时候死了老公的寡妇本来心理就会有点不对劲吧?更何况她又在宫里,又死了老公。

    两样加起来,她想不变态都难。

    这种心理变态的老女人,一般来说都不喜欢儿子身边有什麽偏爱的宠妃之类。

    我……虽然不是什麽宠妃,可是从侍书一跃成侍君,太招眼儿了。

    上了步辇,皇帝的黄龙顶盖在前,我的步辇上支的是一顶蓝绸绣白鹤的,图案可谓精致。

    可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

    太後住的地方叫清言宫。

    名字可真叫怪。

    清心寡欲,默然少言麽?

    看到那个匾,我第一反应就是,寡妇住的地方啊,果然名字都这麽的有特色。

    结果呢,有让我想不到的。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当然太後门前……是非不一定多。

    可是,这车盖步辇也……太多了吧。

    皇帝先下了龙辇,一边有人扶著我也走下来。

    他比我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比我宽些,看看宫门前那些金彩辉煌的交通工具,笑了笑说:“看来我们是来的最晚了。”

    我心里又格登一下。

    不用问这些交通工具都是谁的,我又不是傻子。

    那些妃啊嫔啊的估计早都来了。

    就我……姗姗来迟。

    昨天除了四妃,其他的後宫命妇差不多都去给我道贺行礼了。

    而现在,後宫里地位最高的几个女人,马上就要和我正面相逢了。

    皇帝挽著我的手向里走。我虽然觉得这样不大合乎礼数,可是又不敢一把甩开他。

    别扭。就算不说礼不礼的,你想想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向前走……也够恶寒的。

    这个皇帝……是存心让我当上衆人的标靶吧。

    我这麽和他并肩进去,肯定是要招祸的。

    就算那些女人现在不能把我怎麽样,将来……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谁知道皇帝什麽时候用腻我这张牌,打算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