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摸到他一片衣角,身体软的撑不起来,摸索着去确定他是否安好。他推我一把,声音急燥起来:“快!”

    上面的浓烟应该已经密集到了一定程度,加上乒乒乓乓的倒塌之声,脚底剧震动摇,楼板想是已经垮了下来,浓烟无处可去,尽向下灌。我猝不及防,重重呛了一口,胸口痛的厉害。一手拉了明宇,摸索着向左前方走。腿软的象是抽去了骨头,身子一歪,手摸到了石壁,急忙撑住。明宇步履拖沓缓慢,我一手架在他胁下,努力向前方去。

    “你怎么会进来?这又是……”

    明宇低低喘了几口气:“现在顾不上说,这条暗道年月已久,木梁都朽的差不多。要是上面的屋顶也塌下来,这里便也保不住。出去后,我一五一十全告诉你!”

    我扶着他的手臂紧了一紧。

    是,一切留待以后再说。

    文史阁很阔大,起初曾为这样规模的藏书而欣喜,现在却是心焦如焚。不知道是吸了浓烟还是别的原因,体力根本就提不上。明宇的腿一定是跌伤了!

    即使他会武功,带着我这么个累赘从高处跌下,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他声音不对,隐隐听到嘶声,不知道肋骨有没有受伤!腿一定是伤了,不然不会这样影响行动!

    明宇!

    你根本不必顾着我的!我只想要你好!

    浓烟已经灌进这条暗道。我们伏下身子,走的愈发艰难。底下的路并不平整,石壁也越来越狭窄,仅容一个人通过。我把明宇扶得靠前一些,他深吸口气,道:“你走前面。我有功夫比你容易自保。”

    “受伤的人走前头!”我不由分说把他向前推,手扶在他后背上,两个人在黑暗和浓烟里摸索着向前。

    头顶又是剧震,簌簌的落下不少石屑泥尘,一头一脸的被灰覆盖,眼睛痛的很,我顾不上揉眼,手牢牢扶在他肋下。

    明宇低喝:“快走!”

    我手一动,滑了一个位置,明显感觉他打个哆嗦。

    可以摸出肋骨断了。

    心里突的一跳,迅速沉入恐慌。

    不知道断骨处如何!万一断骨刺伤脏腑……

    胸口又闷,又是痛,眼睛睁不开,耳朵里嗡嗡直响!

    热气一阵一阵,暗道里越来越闷。

    忽然脚下抖了几抖,头顶轰然巨响,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当头砸下!

    明宇反手拖住久,用力向前带:“塌了!快!”

    我推着他向前,眼里几乎要迸出火星:“要走一起,要死也一起!”

    他嗟了一声,速度比刚才快了些。

    纷至迭来的异响巨声,淹没了我们粗重的喘息。空气变得稀薄,全是烟尘,吸一口就喉头和肺间一起痛起来,头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沉。

    身后传来清晰的崩塌声,在一片混沌里听的格外清晰!

    真的塌了!身后我们经过的甬道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砖石纷纷碎裂,石板轰然崩碎。

    不,不行!

    不要现在!

    从来不信神佛,现在心里茫然的乞求,不要现在,不要现在!再多一点时间!

    至少让明宇出去!

    我无所谓,可是让他出去!

    明宇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可是一片黑暗的狭窄之处,再快也已经有限。

    “再前面一点左拐过去有口枯井……”

    他的声音低弱不堪,气弱游丝,我手臂探前抱紧了他。

    再向前看时,竟然蒙蒙胧胧有微弱的光!

    我精神大振,本来已经疲倦欲死,突然生出力气,将他半拖半抱向那光源处走。

    左手边拐过些果然更亮了些,有微冷的空气吹了进来。还除了杂乱的嘈音,还有……人声!

    心头一喜。

    几个大步冲到近前,猛然吸到冷气,胸口压力一减。明宇头垂着半醒不醒,我心一沉,用力拍他脸颊:“明宇,明宇,撑住!”

    他低低呻吟一声,身体动了一动。

    我心里稍宽。再看那光源。却是个尺许宽的洞口,只容一人爬过。

    后头崩塌之声愈近,脚下所踏的地面也隐隐的抖震!

    头顶一线尘落进颈中。

    我托着明宇,努力向那洞口移动,提气喊道:“外面有人么?有没有人?”

    外头有人喝道:“有人在下面么?”

    那口音宏亮清晰,我心头狂喜,提声喊:“成天!我们在这里!”

    外面一静,接着龙成天的声音更清晰的传来:“宇儿,你在不在?快些出来!这里也要塌了!”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去,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我怔忡伫立。

    好象许多的事情全部翻了一个儿,一直以来我看到的都是一面,而现在这一句话翻转了所有,一下子看到了自己所疑惑的,所追寻的,也是一直在逃避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