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钧愣了下,看著我出神。我小声唤:"姚先生,怎么了?"

    他一笑:"没什么。"

    姚钧的五官生的很平常,扔人堆里就找不著。但是一笑之下,却珠玉生辉,烛光流转,照得他平添几分秀色。我嘻嘻一笑:"姚先生,那第一个给你取圣手秀士绰号的人,一定是看你笑过。"

    他一下子就板起了脸,继续低头系他的草药。

    夜已经深了,雨声听起来淅淅沥沥有些孤寂。我打著伞,去看了看窑场,确定没有漏雨的地方,防雨的棚架都搭的挺好,下面的土胚也都没受潮。等到回来,已经踏了两脚的黄泥。

    尽欢打了热水来给我洗脚,我试探著问:"尽欢,这几天,没什么事么?"

    他愣愣摇头:"没什么事儿。"

    木头脑袋。

    "衙门那边儿没麻烦吧?"

    "没有。"

    还是不得要领。

    是不是尤烈没展开什么行动?总不能是他随口说说哄我开心吧。

    "那天咱们见的那个师爷,你说他象大哥的--是不是你看错了啊?"我领会到和尽欢绕圈子没有用,干脆摊开说。

    他摸摸头:"应该是我看错了,肯定不是的,大公子早去世了--这双鞋不能穿了,拿去刷吧。"

    他把我的衣服鞋袜包了一包走了。我擦干净脚,盘起腿来练了一会儿功,只觉得身上轻快非常,十分舒畅。

    收了功,觉得疲倦尽消,脑筋也清明不少。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苏远生知道明宇就是明行之,姚钧应该也知道吧?

    他不说给我听……是不是他知道一些曾经发生在那高墙里的事?还是,他知道更多,而不想我再想起明宇?

    我抱著头想了一会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愿意相信他。

    很奇怪,也可能是一种直觉。我觉得他对我是善意无害的,那些照料也都是全心全意的。

    突然来了又去了的苏远生,不属于我的生活。

    那个人太美,太冷,太高贵。

    只适合远远看一看,然后,擦肩而过。

    这是最好的结果。

    靠在床头闭起眼,我很快陷入了梦乡。

    冷香九十一

    一早雨还是在下著,麻石道上泛著一层朦昧的水光,看上去有些滑溜不实的感觉。尽欢给我找了一双鹿皮的靴子,说是比雨屐轻便。

    我倒没打算出门。其实事情基本上都上了轨道,也不用我天天去盯著。一个好的管理者,要善于发现并合理使用人才,建立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而不是自己事事去亲力亲为。

    我的目标,可不是要在这里作牛作马过一辈子。

    尽欢问我要不要出去的时候,我笑著说:"劳逸结合,休息,休息一下。"

    他不知道听没听懂我要表达的意思,不过后一句他是听懂了,也就是我今天不出门,于是又把那双小号靴子拿出去了。

    唉,我什么时候能长高长大?

    就拿这个靴子来说,怎么看也是个童鞋的尺寸。

    洗脸的时候又端著水盆看半天,还是那张亦雌亦雄的脸,说清秀是有一些,要说男子气概……是一点儿也找不出来。

    姚钧来的时候,我正丧气的使劲儿擦脸。

    他看了一眼,说道:"又心急了不是?长个头儿不是一天两天,再说,你也得吃些补品,要不,从哪儿长呢。"

    我动作顿了一下:"嗯,也是……给我弄点骨头汤,补钙啊,估计能长个儿。"

    尽欢摸摸头,傻头傻脑的出去了。我看他人高马大的背影直犯糊涂。我说尤烈大哥到底看上我家尽欢哪儿了?是喜欢他心地善良?

    不象。

    姚钧一身都是药味儿,昨天他房里亮灯到很晚,不知道摆弄了多久的药材。

    说起来,我从来没闻到过他身上有除了药味之外的其他味儿。好在中草药的味儿也不难闻。

    我喝了点粥,笑说:"姚先生,其实这个当大夫也不错,什么世道儿人都得看病吃药不是?脚夫走卒,达官显贵,后宫诸人,个个都难免头疼脑热。要不,我跟你学学艺,将来有个一技之长,也省得挨饿。"

    他筷子搁在碗沿上,说道:"你现在是日进斗金,养活这岛上千把口子人。我倒得和你请教这生财之道。"

    我皱起眉头:"千金在手,不如一艺傍身。"

    他只是笑,不再跟我瞎缠胡搅,喝完了饭,碗一推:"我要出岛去采买些药材,跟帐上支钱银子。"

    我就说,他这大夫当的,威风是威风,名气也有,可是面子挺足里子不够,光治病不收钱,把个郎中当的跟慈善事业似的,抹抹嘴:"我跟你一道去,打个下手儿,跑跑腿儿,也长长见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