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慢慢说:“明公子去的安详,没留下什麽话语。”

    “他没……让人替他报仇麽?”

    杨简摇头说:“明公子只挨了一日便去,更无半语。”

    我想了想,又问:“他的……尸骨呢?”

    杨简道:“按明公子的吩咐,已经火化了洒在碧桐宫墙下。”

    我耳中嗡然一声,胸口剧痛。杨简抢上来扶我躺下:“公子保重。”

    我手酸心痛,眼眶酸热发涨,拉住他衣袖:“是你亲手……办的麽?”再怎麽忍心,火化二字我也说不出来。

    他低声说:“是。”

    我咬咬牙:“没有什麽不妥之处?”

    他讶然:“属下绝无松懈粗疏,想来必不会有什麽岔子。”

    我无力的吁了一口气,知道再问不出什麽来:“你出去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来:“公子,那个药……对身体总有伤损,你又不必和人亲自动手过招,能不服,还是不服的好。”

    我想著你果然是知道,脸上声色不动:“知道了,你下去吧。”

    132

    想一想,我居然把心心念念要杀死的最後一个仇人,轻轻易易放过了。

    文苍别找到了庄天虹没有呢?我派出的人手,既没有遇到庄,也没有找到文苍别。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武林大会之期越来越近。

    我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虽然没有间断寻找,但始终没有那两人的下落。文苍别是多少年的老江湖,要寻到他不是容易的事。而庄天虹究竟为何会失踪,那时候究竟还有什麽人窥视在旁,实在说不好。

    近来很少去想事情。闻天下那排行榜的事,自有庄里的人专门去探去写去发,武林大会日近,与会者络绎不绝的来到,许多名门大派的门人弟子和势力极大的帮门首脑都来拜会,为了这一次的大会,光搭台子便掏了几十万银子,每天招待那些人食宿,又是一笔庞大开销。

    我翻翻账目,有些头痛。

    这些钱全部是我私帐上支出来,不用国库分毫。虽然并不是出不起,但是这样花钱如流水,想到刘头儿他们赚钱辛苦,也觉得十分肉痛。

    晃晃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

    因为不想人进来打扰,弄得现在没有茶喝。

    自己端著杯到外间去倒茶,淡绿的茶水淙淙注入杯中,看来静谧清雅。

    其实我并不爱茶……这个习惯,是明宇的。

    现在却变成了我的。

    有的事,有的人,虽然已经成了过去,但是,却在你的生命中深深刻下痕迹,伤痛永远不愈。

    我放下杯子,抬头看著窗外头响晴的天。

    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让人觉得心中空茫没有著落。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处暑,大暑……离中秋只剩了不到半个月。从上次一别,龙成天再没有信来。

    那刹那芳华究竟是怎麽会损著人的身体呢?杨简明显是知情,龙成天知道不知道?

    以他对杨简的倚重,不大可能不知道的。

    大约他已经决定放弃了我。

    这样也好,我欠他的,他欠我的,就此一笔勾销。

    拿出药瓶来看了看。

    还剩下的份量不多了。

    而我要做的事,也已经都将近尾声。

    文苍别是死是活,我不再斤斤计较。若是庄天虹死了他还是独活,那麽,算是他运气好,心肠硬吧。

    如果他与庄天虹同死,那也就没什麽值得我挂心。

    想著明宇在雪中与我告别时的清冷淡漠,心里微微一酸,仰头把剩下的药末全倒进了口中,喝了一口茶,送服下肚。

    无论身旁有多少谜团,我此生再见不到明宇。那一切,对我全无意义。

    其实多活了这麽半年,连报仇加顺手,也为祸非浅。

    如果……

    和明宇能在另一个世界里重会,他会不会教训我骂我?

    热力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不是药吃久了,效力没有以前明显。

    外面有人叩门禀报,说是来了重要的贵客,请我去迎接。

    我有些意外。

    几个比较要紧的的人物,已经预先说好行程安排,我还让人出去相迎了,怎麽会突然来了什麽计划外的重要人物?

    更衣整装,穿好靴子。

    真是很奇怪。

    出门来问道:“是什麽人?”

    侍从恭敬地说:“是隐域的人,虽然他们并没有持请柬,但杨头儿说他们来头极大,平时请也是请不来的,因此已经请进来奉茶,让我来通报庄主。”

    我一怔。

    的确来头极大。

    这就更让人不明白了。

    偏厅比较幽静些,陈设著些细瓷摆设,壁上张挂著书画。我进门便看到一个人负手站在墙边正看著壁上的一张字画,身姿修长,似玉树临风般,一脚踏进门,拱手道:“兄台远道而来,从心庄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