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放开手,我怔了一下,听到拔开瓶塞的声音,接著便是吞咽声。

    心里一抽,往前扑去胡乱抓抢:“明宇你别做……”

    “已经吃了。”他云淡风清的说:“这个药一刻锺後就发作。小竟,你有什麽话想说想问,就趁现在吧。还有一粒药,要不要吃,随便你。”

    “你……”我的手颤抖著摸上他的脸:“你,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总这样……明宇,你可别,别……别骗我,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他淡淡说:“已经吃了,吐不出来了。你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我爆出一声尖叫:“你──你──”

    浑身发抖,却气得说不出话来,摸到他手里果然有个瓶子,夺过来仰头便倒。一粒药丸滑进嘴里,和著唾液便咽进了肚。

    “好,一起死就一起死!”

    我把瓶子用力一掷,闷声轻响,不知道瓶子滚到了哪里去。

    这几个连贯的动作象是耗尽了最後的力气,我一下子软倒,靠在他的怀中:“明宇……”

    他把我紧紧抱住:“小竟,我只爱你,只爱你……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离分。”

    一切重负都已经不复存在,我笑出来:“是啊,马上都要死了,恐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他环紧双臂,在他胸口:“明宇,我真的很爱你。”

    虽然觉得有点肉麻,不过到了这个时分,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时间说了:“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比爱这世上的一切,财富,名利,地位,权势……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你。”

    他轻喟,气息柔柔的吹在耳旁:“我也一样。”

    142

    “明宇……你是怎麽没有死透的?难不成你怨灵不消,所以诈尸麽?”

    他重重在我额上叩了一下:“什麽话!我原本已经被殓进棺材,姚钧他……漏夜将我偷出,另使一具尸首调换。流花溅玉……我当时功力尽失,寒气涌上来便人事不省,离鬼门关只一步之遥……姚钧绞尽心血为我续命,足足一百七十多天的功夫,我才重又睁开眼……”

    我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但是姚钧的心血终究白花,我们现在……还是要一起死了。

    “那,那个伍钱,是姚先生找来看我的?”我恍悟:“你那时已经知道我服了药了。”

    明宇叹息:“是啊……我情知不妙,可想不到你会服那种歹毒东西。你这笨蛋……”

    我急忙讨饶:“好啦好啦,不管当时吃什麽,反正现在说起来都一样了……左右都要死了嘛!”

    他道:“不行,不打你一顿出气我心气不平,做鬼也不踏实。”

    我扁扁嘴,好在黑暗里他看不到,不然一个老头子做这种动作,还真麻死人了,把头凑过去:“哪,你轻些打。”

    他轻声笑,可是真不客气的一下子敲下来。

    我雪雪呼痛,抱著他的腰撒赖。

    “你……不早来找我。”

    明宇道:“我能动弹不过两个月,已经张罗著寻你。可你已经服药,又在江湖上搅出这麽大动静,怎麽也是赶不及了。”

    我陪著笑:“这个……不说那些了。明宇,听说奈何桥上有个孟婆,人人都得喝她一碗汤,忘了前尘好投胎……我,我可不想忘了你。虽然全头全尾的这几年,可是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却只有那麽些天,实在不够。我,下辈子,再去找你,我们一点也不要浪费,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他说:“我可得想想,这麽个笨蛋,害我一世也就罢了,下一世要再被害,那我可不也变成笨蛋了麽?”

    我抓他的袖子摇晃不依。他只是笑,凑过了来,在唇上印下一个吻。

    轰一声,老脸通红。

    明宇真是……

    头有些晕,半躺著也是晕。

    大约,药效发作了吧……

    “明宇,来世我去找你……你要等我……”

    过了片刻,听到他轻声说:“好。”

    身体轻一阵,又重一阵。

    是魂灵出窍麽?很奇妙……上一次莫名其妙换了个身体,换了个时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一次……

    我慢慢睁开眼,可是眼前依然是漆黑一团,耳旁静的连风声也听不到。

    “明宇?”

    呵──我掩住口。

    不是那嘶压的,显得苍老的声音。

    清亮一如……那个雨夜之前。

    是不是变了鬼,声音也变了?

    我伸手摸索,刚一动,便触到另一只手,凉浸浸的,很柔软。

    “明宇?”

    “嗯──”他拖长了声音,懒懒的应了一声。

    “阴间怎麽这麽黑的啊?”

    他道:“我怎麽知道,你想看鬼火麽?”

    我其实……我其实不胆小,但是,黑暗总让人觉得害怕。本能的向明宇更挨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