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要刺下去——腥热的血液却先涌了出来, 直洒温雪儿的颈项。

    温雪儿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口吐鲜血, 而后软软地瘫在了一旁。

    明明自己什么都来不及做。

    温雪儿心乱如麻, 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他死了。

    ——

    温雪儿杀了京城守备。

    沈清书听到这件事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侍女颤颤巍巍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又似在虚空,让她越发听得不清晰。

    沈清书的手捏紧了茶杯,眼眶微红:“昨夜她还在与我喝酒,如今你同我说她杀了人?”

    侍女带着哭腔:“二姑娘,是真的,温姑娘已经被投到内监去了。本来是要被送到普通牢狱的,但被沈将军周旋过来了。”

    “你们骗人,是不是又把她送走了!”沈清书的气息逐渐紊乱, 眼神更是尖锐。

    “二姑娘若不信,去问沈将军就是了。”

    沈清书起身时踉跄了几下,好不容易才走出秋风院。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沈清越负手站立,神色意味不明。

    “她在内监不会受苦,至于接下来的, 只能等判决了。”

    连沈清越都是这样说,沈清书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击碎。

    还不如是他们为把她送走而编的谎言呢。

    沈清书呆愣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她怎么会在京城守备那?她昨夜.....明明还在同我喝酒。”

    沈清越偏过头,不忍心看她的神色:“守备死的时候,只有温雪儿一人在身边。仵作验过尸了,是中毒而死。”

    沈清书的眸色一点点地沉下去:“这样便断定是她下手的吗?”

    “守备家闹得很凶,若不是看在沈家的份上,可能温雪儿都等不到去内监。”

    沈清书的眼神顿时清醒过来:“不对,她怎么会在守备府,爹又把她送去那边了是吗?”

    沈清越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爹把她送去?怎么可能是爹?”

    “哥哥,不说这个了,我要去救她。”沈清书急急地迈开步伐。

    却被沈清越一把拦住:“你拿什么救?你以为还是与端王府和丞相府解私怨那样简单吗?如今是死了朝廷命官,不能私了。”

    “哥哥你相信是她杀的吗?”

    沈清越神色动摇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我偏帮她是因为你在意她。”

    “沈家现在是不是要撇清关系了?”

    沈清书缓缓点头:“我们不能插手命案。”

    沈清书摇摇头:“我不会把沈家拖下水的,我去求郡主,郡主不行就去求晋王。”

    “沈清书!”

    “哥哥,别拦我,让我做些什么。”沈清书不顾他阻拦。

    “好,我陪你去。”

    沈清书眼色一亮,连连点头。

    却在转头的那一刻眼前一黑,身子悠悠地倒下。

    沈清越收回将她击晕的手掌,稳稳地扶住了沈清书。

    他将沈清书扶回秋风院时,神色凌厉地吩咐道:“从今日起,把这院子封紧。不经我允许,擅自把二小姐放出去的,一律受重罚。”

    “是是是。”

    “那万一二姑娘为了出去,用上绝食自伤这些个招数呢?”

    沈清越沉吟片刻:“我会时刻留意着。”

    沈清越随后又问:“二小姐和温雪儿何时亲近至此的?”

    “自从温姑娘来的第一天,二小姐便是很热切,后来更是形影不离,每天早上一睁眼找的就是温姑娘。”

    沈清越皱了皱眉。

    这丫头不对劲。

    沈清越干脆在门外搬来棋盘与自己对弈,大约一炷香后屋子里不出所料地传来了茶杯花瓶纷纷被拂落地的响音。

    “你继续摔,摔完了我再让人送一套进去。”沈清越神色淡定。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随后又是一阵拍门声:“我就去看看,我只想去一趟内监确认她是安全的。”

    “嘴上说的只是去一趟,谁知道你会不会把狱门都给撬开。”

    沈清书扁了扁嘴。他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

    “沈家真的保不了她吗?”沈清书不甘心。

    “沈家义女毒杀京城守备,这本是会被用来大做文章的事,如何出得了头?”

    “可她没有杀人。”

    沈清越默了默,随后道:“如今正僵在这里,温雪儿杀人的证据不足,可要证明不是她杀的更没有。”

    “哥,要不我出去后你全程看着我,一定不会胡作非为。”

    “我能打晕你,你也能弄晕我。”

    沈清书一时无语,只能沮丧地踢了踢紧锁的门。

    她突然仰起头看着横梁。

    一哭二闹已经没用了,难不成还要上吊?

    不了不了,纵是能出去也没气了。

    “别琢磨歪心思,绳索我早就收好了。”

    沈清书吓了一跳,目色复杂地看着门外人。

    看来只要有他在,自己根本就没能耐出去。

    难不成真要等判决下来吗?

    沈清书突然打了个激灵。若真是如此,那这次穿过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仅没能救她,还因为剧情的改动把温雪儿推往更可怕的深渊。

    沈清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哥哥,你能周旋到什么地步?”

    “温雪儿不会受刑,也不会挨饿,再有就是借着寻证据的由头把审案定刑的时候往后推。”

    “要真是定刑,会怎样?”

    “以命偿命。”

    门内的人突然激动起来:“且不论是否真是她杀的,她都是被强迫送到守备府去的,这不是根源吗?为何没人追究这个!”

    沈清书心里还有一句话久久盘旋着,始终不能说出口,在原文中温雪儿虽受辱,却从来没有起过杀心。

    背后定是有隐情。

    沈清越道:“他们守备府给不出来温雪儿会与守备共处一处的说法,可我们这边也得不到她是被强迫的证据。”

    见沈清书不应,沈清越又补了一句:“书儿,我尽力——”

    “将军!陛下有诏!西北有变,命将军速回边境。”

    一声呼叫让门外门内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陛下给的期限是几日?”

    “陛下令今日务必起身。”

    沈清越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锁住的门。

    沈清书是又喜又忧。喜自己终于有机会出去,忧的是唯一可全力帮自己的人今朝就要离开。

    真是屋漏连逢连夜雨。

    “书儿,别白费心机了。这门我依旧会让人看好,我不在的时日里不许再任性。”

    沈清书又耐着心等了一炷香,才轻声问守在外面的侍女:“我哥走远了吧?”

    “二姑娘你别问了,我们不能放你出去。”

    “我哥说不能放人,没说不能传信吧?”

    “这......”

    “帮我送封信给昭安郡主,现在立刻去。”

    沈清书正在破窗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几句告退过后,昭安郡主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沈清书你如今的脸面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随意调遣。”

    “我说了若郡主不嫌弃,我回赠郡主一个条件。”

    “在你身上我有什么好图的啊,无趣。”

    “可郡主你还是来了。”

    “你若想劫狱,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不想一块被扔进去的话。”

    “那日我能闯进端王府是因为他未起杀心,可牢狱却是闯者格杀勿论,我不蠢,能想得明白。”

    昭安郡主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想干什么?”

    “帮我出去。侍女们不敢违逆郡主,而我兄长已经出城,鞭长莫及。”

    “这个岂不容易。”

    “那郡主要我答应什么?”

    “欠着,”昭安郡主笑笑,“得想个有趣的条件才好。”

    沈清书出来时,凝视着正在簌簌落叶的秋木好一会,才缓缓说:“似乎除了劫狱,我还真没办法。”

    “我不会继续帮你,官场上的事我也不了解。”

    “我曾在兄长平宁将军的面前提起过晋王。”

    昭安郡主眸色一动,道:“我帮不了,但晋王或许可以让主审官换成有利的人。”

    “我昨晚喝得烂醉,对温雪儿是如何离开毫不知情。所以有办法让我查到是谁把她送去守备府的吗?比如更夫什么的。”

    “没有。”

    沈清书踱来踱去,仍是毫无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