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1077废墟星,她真的来过这里!

    有救了,只要找到圣父大人,她就能……

    兴奋的脑子倏然冷却,并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新的意外,岑薄不应该存在在这里。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初那个平台。

    惊喜并没有出现,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感到绝望,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废墟,和这些残骸一起被自然侵蚀腐朽到面目全非的恐惧令她手脚发麻。

    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的大脑仿佛也被恐惧吞噬了,失去了对身体的管控能力,她就这样站着,和脚下的废墟两两相望。

    正在她绝望到想纵身一跃,自我了结之际,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这里怎么有个人呢?”

    熟悉的腔调,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话语令她喜极而泣,就连肩膀上多出来的重量都让她无比心安。

    她终于可以动了,脖子自由地往后转去。

    一只总体黄褐色掺杂黑红脓疮的手率先映入眼帘,长长的黑色指甲泛着如刀般锋利冷冽的光泽,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敲打着。

    彼端还连着一截雪白的衣袖。

    肖四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伸手一摸额上全是冷汗。

    静悄悄的寝室里,正打算上床的艾达顿在了通向上铺的□□上,被她忽然坐起的举动吓住了。

    “四、四方,你做噩梦了吗?”

    肖四方直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余还在下方没上床的室友纷纷投去关心的视线。

    艾达吐出一口气,三两下爬到床上盘腿坐好。

    “是不是太累了,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下再睡吧,时间还早,才十点多呢。”

    肖四方点点头,一声不吭下床,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锁上了门。

    温度偏高的热水打在身上,冲走了浑身上下止不住的战栗感,却遗憾地没能冲走心头不断膨胀增强的焦虑感。

    洗了二十分钟的澡,整个人反而更紧绷了。

    走出卫生间,她把干发器往头上一套,没过几秒又摘下来扔在了桌面上。

    想什么都没用,有问题就想办法弄清楚才是她的风格!

    肖四方觉醒了,匆匆换下睡衣,捏着挂在脖子上的空间钮就往外跑。

    “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寝室的大门隔绝了室友们担忧的视线,让她把整个自己都投进微凉的晚风里。

    这个时间段人不可能在西北门那边,如果他还在338,那就应该待在阅览室那边的楼顶。

    临近宿舍的门禁时间,还在校园里游荡的学生寥寥无几,四处都黑黢黢静悄悄的。

    肖四方专拣偏僻的小路走,在一丛又一丛黑影中穿梭,很快来到目标楼栋旁的一处阴影里。

    一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楼顶泄露出一丝光亮。

    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这种感觉,像极了她梦中唯一可以落脚的1077。

    楼顶。

    轻轻摇晃着的摇椅停了下来,昏昏沉沉即将入睡的岑薄睁开了双眼。

    就在他头顶位置厚厚的玻璃上方,一道与夜色相融的身影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四肢同时着陆,趴在了玻璃上。

    来人四肢头脸都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他身旁那盏灯发出的光辉。

    特质的玻璃无可动摇,甚至不能被拍出可以传递进来的声响,急得来人拼命挥舞手脚,还小心翼翼拉下了罩面的头巾,做出了各种从岑薄这个角度看很是奇怪的表情。

    肖四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汗都快急出来了,玻璃房里的人才站起来,慢悠悠地打开了一扇窗户。

    她赶紧捂好脸,麻利地跳窗钻了进去。

    “老师对不起,深夜前来……”肖四方嘴里道着歉,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一把揪住了岑薄的右手,抓住手套就往外拔,“要跟您确认点事!”

    岑薄:“……”

    他没有反抗,顺从地任凭她脱下了自己的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五指。

    造物主的宠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总是被布料包裹的手没有干燥到起皮也没有被束缚到发红发肿,羊脂白玉似的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这种特殊的时候,肖四方绮念全无,认真地托着他的手从手背看到手掌心再捏住他的指甲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还把他的袖子往上扒拉了一段。

    “不是右手吗?”她咕哝一声,赶紧换了左手,用同样的流程细致地检查完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检查我的手吗?”

    岑薄从她手里取回两只手套,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微微一笑。

    一块大石头落地,肖四方赶紧后退两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呵呵笑了两声。

    但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像观察他的手一样认认真真地把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几天未见,人工照明光线发白,衬得岑老师的气色越发不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血色,若说原本看起来像玉做的人,现在看来就变成了冰雕的。

    非常的不对劲。

    她原本是想直言不讳,坦率地问他是不是和利兹一样,也是基因实验的受害者,可多看了这几眼之后,她忽然改主意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面前这个人更是一身是迷。

    如果他真的是受害者,那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像个傻子似的去追问人家,算个什么事儿呢?

    尽可能成熟地考虑过后,她依然选择坦诚,但也选择不问。

    “我前几天在西北门那里遇到利兹了,她看起来不太好,让我在想……是不是基因实验的后遗症让她变成那样的。”

    “然后我今晚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难捱的感受很漫长,说起来却只要三言两语。

    她很快把梦境复述了一遍,说:“那袖子跟我做给你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我感到心神不宁,怕自己今晚睡不着,就来看看。”

    她说的很含蓄,更是极力往个人情绪上揽,听起来有种欲盖弥彰的勉强。

    岑薄没说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无法第一时间做出从容自然的应对。

    是应该斥责她为了这点事特意来一趟的鲁莽,还是应该感叹她这出乎意料的联想能力,又或者应该夸奖她观察细致体贴入微?

    好像都不恰当。

    最终一个应该都没选。

    “那现在放心了吗?”

    肖四方想了想,觉得自己在某一种意义上是放心了,于是点了点头。

    看他无心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肖四方不免庆幸自己及时控制住了冲动,打算好好道个歉然后马上回去。

    正当她张开嘴巴就要发出声音的时候,灯光下的岑薄又笑了一下,露出她在室友们保存的“绝品”视频中看过的那种笑容。

    非常温和,令人心尖发烫。

    他又开了两盏灯,指了灯亮的方向,“去接点水,用水壶烧开。”

    在排放有序的各类花草前,唯一不透明的房间后,靠着栏杆的边缘处,有一个堆砌精美的水池,他说的水壶就挂在水池上方的铁钩子上。

    肖四方照做,等水咕嘟咕嘟烧开,再拎回去放到他那把摇椅旁边的桌子上。

    岑薄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大肚杯,用开水烫了烫,重新放在桌面上。

    又拿出一个铁罐子,动作轻柔地给它拆封,从里面舀出两勺白色的粉末倒进杯子里,冲入开水,最后搅拌均匀推到她面前。

    肖四方眨眨眼:“让我喝吗?”

    “嗯,这是依照母乳成分调配的聚合奶粉,据说睡前喝一杯可以安神,多喝还能美白。”

    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自肺腑地感叹:“好香呀。”

    “嗯哼,我就知道它会符合你的审美。”岑薄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这种气味的嫌弃,“你要是喜欢,就把这整罐都拿走带回去喝吧。”

    聚合奶粉肖四方是听过的,十八区有一个小小的制造厂,杨大胖的母亲就分配在那里上工。

    每次她来家里和婶婶聊天总要提到他们工厂,说原材料有多么多么昂贵,提取融合等等过程又有多么多么繁琐,一通吹嘘后又免不了感叹都这么贵了还是杂质奶粉,希望有一天能见识见识最高档的那种奶粉,是不是真的跟母乳一样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