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彬忍俊不禁,心中又觉忐忑,这俩月因为元冰残疾他们相处越见亲密,冬天贴身衣服多,元冰自己没法儿换上衣,都是谢彬每天帮他穿穿脱脱。

    元冰也断断续续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说他从前有位感情很好的男友,大学时校外同居,毕业散伙那天大家喝嗨了,开始不断有人对心宜的对象告白,有人起哄叫霍青对元冰告白,霍青脸色绯红,满面尴尬对大家解释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好一点的哥们儿……

    元冰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起哄,看自己男友解释他们之间如何“清白”,然后跑去饭店门口一边吐一边哭。那天喝吐的人太多了,没人注意元冰跑出去,也没人留意他未再回酒席。

    他回出租屋收拾行囊当晚离开,换手机换通讯账号,从此没再跟霍青和其他任何一位同学联系。

    谢彬原本蔫巴的情愫又被丝丝缕缕滋润柔软,他觉得自己其实和元冰很契合,都受过情伤,同样宁缺勿滥不肯将就。

    他走到元冰旁边,目光不大敢和对方直视,稍显别扭地望住琦玉曾亮的光头,试探着轻声道:“拓跋,我喜欢你。”

    “喜欢,喜欢!”拓跋用力点头,眸光晶亮,回京俩月第一次露出这种愉快恣意的笑脸,“就是有点太大了,下回搬家还不得单走一车?”

    说着转身伸手把谢彬脸孔揉搓到变形,哈哈笑道:“彬彬你太可爱了!礼物超治愈!真是爸比的贴心小棉袄!”

    谢彬表情很不自在的呆滞片刻,抬手扳住元冰肩膀,又认认真真重复一遍:“拓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回换元冰一脸惊讶怔愣,捏在谢彬脸蛋儿上的魔爪倏地缩回去。

    谢彬看他这样反应心已凉下半截,眨巴双眼鼓足勇气,仿如破釜沉舟一般将人拥进怀里,低头不管不顾的在他嘴巴上烙下一口勿,“我爱你,我想要你。”

    元冰挣动肩膀缓缓从谢彬灼热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往旁边挪开两步背靠在苍白色墙壁上,脸色几乎和墙皮一个颜色,他咳嗽一声神情尴尬,说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谢彬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紧张到心率飙升,盯着元冰的同时偶尔瞄一眼挂钟,他得给元冰一点时间。

    时间在秒秒分分流逝,元冰思考了十分钟,谢彬则感觉自己好像等了整整十年,他抿抿嘴唇迈步走过去,学偶象剧男主的样子把手臂撑在元冰肩膀两侧的墙壁上,“拓跋,我们……你也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他想,就算一丁点也行,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有那么一点感觉,我们就可以继续。

    元冰神情讪然,缓缓抬起一只手悬在头顶上方比了比,“你太高了,我不喜欢高个子,我不和高个子谈恋爱。”说着双膝一曲从谢彬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谢彬表情瞬间僵住,他忽然明白过来,元冰思考良久并非在犹豫是否接受自己,而是在想用什么理由拒绝自己,找个让双方别太过难堪的说辞。

    他点点头,站直身体喃声道:“好,我明白。我……”

    “没事,我们还是朋友,你……别,别那个,太放在心上,我真的,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当哥们儿来着。”元冰替他把话说完,“我还有点儿活儿,加个班去,你……你早点休息。”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谢彬追上去把他拉回来,“你在家里加班吧,我没事,真的,家里好像快没水了,我去便利店买几瓶,你有什么要带的吗?”他怕元冰在家里呆不住,说完话先一步拉开屋门冲了出去。

    帝都圣诞前夕晚上九点多钟室外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而且楼跟楼之间的风口处北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谢彬和元冰一向打车上下班,写字楼里四季衡温,家里暖气火力十足,一件毛呢大衣就是他俩对北方秋天的最大尊重连秋裤都没穿一条。这会儿出楼不到两分钟全身衣物御寒效果归零,整个人像在冰天雪地里裸奔一样刺|激!

    他双手抄在衣兜里闷头疾走,不时眨动眼皮把酸涩泪意往回憋,已经把牙花咬得生疼却仍然抑制不住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狂风毫无章法的把短发疯狂掀起,像榔头一样敲的脑仁隐隐作痛,谢彬垂眸低头步履惶急,没留意迎面正快步走来一人,一头撞上去,刚想说对不起,却被对方用宽大的羽绒服揽个正着。

    熟悉的山谷花香,是叶泽恺。

    叶泽恺用自己穿的羽绒服把谢彬裹进怀里,带着他的体温跟香气,低声埋怨:“离家出走穿这么少,还好我救驾够及时。”

    第20章 掉到碗里来

    这一刻叶泽恺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他怀里是真的暖,谢彬吸吸鼻子,齉声问:“ki总,羽绒服什么牌子?”

    叶泽恺轻声叹气,抬手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窝处,“跟我就别装了吧……”

    在ki总面前确实没什么好装的。

    谢彬顺势把脸埋到他身上,叶泽恺贴身的羊绒衫细密棉软,贴在脸上不仅舒服而且吸水,他跟叶泽恺认识不算久,但最倒霉的事情正好让对方撞见,叶泽恺是他糟心黑历史的唯一见证人,这种绝对隐私的分享让他很难再把对方理性疏远开。

    谢彬被零下十来度的低温冻得脸色煞白,一路坐在开足热风的小汽车里也没暖和过来,鼻尖眼尾飞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叶泽恺从小酒柜里拎出一瓶琥珀色洋酒放他面前,问:“我如果不去找你,你打算去哪儿?”

    谢彬吸吸鼻子,“回公司加班,或者找个酒店凑合一宿。”说着拿起酒瓶查看酒精度数,然后拧开瓶盖问叶泽恺:“杯呢?”

    叶泽恺回身把两人外套挂去玄关,拿两只矮方杯放茶几上,扬起眉毛笑问:“你对酒店没阴影啦?”

    谢彬苦笑着倒两杯底烈酒出来:“你是想问我,矢身跟失恋哪个打击更大?”

    叶泽恺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恋上了吗?就失恋?”

    谢彬一口闷掉杯里烈酒,又给自己填上些许,苦着张脸吐槽:“ki总你变了,你之前挺善解人意的。”

    “那都是装的。”叶泽恺直言不讳,轻轻晃动杯中液体,在他旁边架起二郎腿,懒散道:“我现在等着你酒后乱性呢。”

    谢彬“噗——”一声把正吞到喉咙里的酒液喷出来,拿纸巾抹抹嘴巴,扭头瞪人:“我就不该告诉你我今天跟他说……你去堵我看笑话的吧?”

    叶泽恺把自己杯里酒喝掉,又给两人填上半杯,“我怕你丢了,你又不认人,万一真的去借酒浇愁挺危险的。”

    谢彬声如蚊蚋说声多谢,洋酒入口回甘,落到肚里才慢慢腾起暖意,由内而外驱散寒气,他端起酒杯闷不吭声又呷下一口。

    “你难受就哭出来,我又不是没见过。”叶泽恺把抽纸包推到他面前,“没必要憋着,有情绪宣泄一下很正常,我不笑话你。”

    谢彬摇头,反问:“ki总,你失恋过吗?”

    “当然啊,甩过别人,也被别人甩过,但是就像你说的,这个圈子里,认真的没几个。”叶泽恺低声哼笑,“彬彬,你对每段感情都这么认真吗?”

    谢彬擎起酒杯饮得缓慢,但一直没停下,苦笑一声:“是我太乐观。”

    叶泽恺偏头看他一眼,“我上回听你说,你和季童在一起五年,差点儿结婚,怎么忽然分开?”他这话纯属明知故问,主要是让谢彬对自己建立信任首先得先让他敞开心扉。

    谢彬又给自己倒上大半杯洋酒,喃喃低语:“他让我和他的客户约会。”

    “约会?什么约会?”叶泽恺故作震惊追问:“就……什么都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