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天真烂漫的样子,用手指着客厅里的一切。

    然后视线回到面前情绪将要失控的女人身上,咯咯咯笑:“大姐,你说对不对?包括以后的继承权。”

    最后一句话,闻人廷说起来时,声音轻的只有闻人月听到。

    光看小男孩笑吟吟的外表,只会觉得他是个羞涩又有礼貌的人。谁能想到他说话这么厉害,闻人月呆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对方是故意的。

    他不是什么年纪小,不懂事,无心之失,他是有备而来!

    甚至老爷子开口让他过来,说不准也是这个孩子的主意!

    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觉得不好,夫人肯定受不住这种挑衅。

    这孩子进门时候还看着羞涩乖巧,怎么一转脸说话这么阴阳怪气,专挑夫人的痛点踩,几乎句句奔着把夫人惹怒。

    闻人月果然暴怒:“滚!你给我滚!”

    她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吸血虫!

    被老爷子收留,还冠了闻人家的姓氏,几乎当做亲生儿子一样享受着闻人家的一切,却半点不知道感激。

    他竟然是冲着抢走清清的继承权来!

    只要有她在,无论谁来,也休想抢走清清的东西!

    被惹怒了的闻人月,像头被激怒的母狮子,面目甚至有些狰狞的大吼:“你出去!出去!小翠,把他赶出去!”

    长相清秀的男孩,却忽然用手掩住脸,可怜的哭了起来。

    “大姐,你别赶我走…”

    闻人廷抽抽搭搭哭起来,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

    这让刚要过去的小翠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毕竟人家确实是个小孩子,就这么赶出去,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孩子,你跟我来。”小翠准备和这个廷少爷稍微沟通几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吼。

    “你们在干什么!!”白管家那边刚接通的视频里,看到这一幕的老爷子满脸怒意。

    闻人廷扭过头,一边用手捂着眼睛,一边啜泣着往白管家身边走。

    低头时,他嘴角闪过得逞的笑意,却用啜泣声掩盖。

    他对着视频里的老人伤心开口道:“爸爸,我不来给大姐添麻烦了。我想回去。”

    他丝毫不提刚才自己故意把闻人月激怒的事情。

    闻人月冲过去,几乎想去把这孩子的耳朵扭下来。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那个狐狸精一样!怪不得把老爷子哄得晕头转向。

    但她即使再暴怒,也知道,不能当着父亲的面,去怎么对这个孩子。

    闻人月深深吸气,脸色难看的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不欢迎任何人来我家!他不是没妈,怎么,是养不起了,还是重病在床,没办法管教?”

    她恨的牙痒痒,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孩子,早就动手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保姆,不会给你带孩子。而且这孩子算什么?我的女儿只有清清一个。我知道什么叫亲疏远近,血脉相连,哪个才是亲生的。你知不知道?”

    那边老爷子神情愤怒,重重敲了下拐杖:“你看你哪里有当妈的样子!以后不要给我听见这种话!阿廷就是我的儿子,也是你弟弟。”

    他转而放柔语气,看向白管家身侧的男孩:“阿廷,既然这里住着不舒服,你跟白叔叔回来。”

    闻人廷却把揉红了的眼睛露出来,哽咽道:“爸爸,我不回去。我想留在这里,我要学习。这样以后阿廷才能帮爸爸分担工作。”

    闻人廷安抚老爷子道:“爸爸,你别骂大姐姐了。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也会接受阿廷的。”

    他说着,偏过头,冲着闻人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炫耀笑容。

    市有很多大山,气候比较潮湿。

    冬天气温低,空气又湿又冷,往人的骨头眼里钻。

    这段路车子开不进来,里面是几户对外开放的农家。

    季熏戴着毛茸茸的手套,睫毛上一层冻出来的冰霜。

    她扭头看看。

    闻人清走在她身侧,背脊挺得直直的,虽然身形清瘦,却跟青竹一般很有气质。

    季熏凑过去:“清清,你的手冷不冷?”

    她取下自己的一只手套,用小白手捏着递过去。

    “不用。”

    闻人清看她一眼,将她取下手套冻的一哆嗦的神情看在眼里,眼里闪过动容。

    “我不冷!我真的不冷!啊秋!”

    熏熏少女递过去的手套,一个哆嗦掉到地上。

    闻人月顿了片刻,替她捡起手套。

    “戴上。”她拉过季熏暴露在空气里的小手,垂着眼眸把那几根手指和手掌,塞到手套里。

    季熏怔怔看着闻人清淡漠的脸,小声道:“可是你的手很冷呀。”

    清清有个怪癖,不爱穿很多衣服。

    冬天哪怕再冷,清清都手脚冰凉了也不爱戴手套戴围巾。比起来,自己总是像个小企鹅一样全副武装。

    她眨眨眼:“清清,你不舒服了,我会担心,还会难过。”

    她有义务和责任,守护好清清的身体。

    闻人清定睛看她半晌,唇瓣动了动:“知道了。”

    说着知道了,却还是不愿意戴手套。

    季熏好说歹说,才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围巾。

    她今天戴着的围巾特别长,她解下来,踮起脚把围巾一头裹到清清脖子上。

    一条围巾连着两人,勇叔跟在身后看着,都笑了。

    闻人清听着后边的笑声,默不作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我后悔了。”

    季熏抬眸:“啊?”

    闻人清脚步顿住:“拿掉。我不想戴。”

    她耳根红红的,不是因为天气冷被冻到,而是觉得这样太幼稚,有些羞耻。

    一听这个,季熏娇俏的小脸,立刻都出一股沮丧。她瞧着清清,鼻子都皱起来了。

    “清清你不听话。”

    感冒发烧什么的,弄在自己身上,没人帮你扛。

    守着清清这么多年了,季熏最大的心愿,除了能够完成剧情进度离开这个世界,剩下的,就是想让清清健康。

    让她重新拥有本该健康强壮的身体,可以和同龄人一样去外面笑着跳着闹着。

    而不是总这么沉默又冷淡。

    望着季熏漂亮的杏眼,闻人清沉默半晌,被打败似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她忍。

    她遇到某人的时候太小太早了,早到她的心还没完全冷漠失去温度。

    所以被当年那只小团子用热情和稚嫩包裹时,哪怕用尽力气去推拒,心还是慢慢融化,接受了那样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直到现在,生活里每一个细节中,都存着自己的节节败退。

    她几乎是无条件的纵容某人,却小心掩饰,从来不叫她知道这份软肋。

    住在山里的这户人家,把院子弄成了老式的客栈,还加了个“农家乐”的牌匾。

    农家乐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妻,看到冰雪天气里,踩着积雪来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两人有一瞬都是愣着的。

    “哎呀,外面那么冷,你们是走进来的吗?”

    勇叔笑笑:“是啊。大雪封山,车子开不进来。看着不是特别远,就走过来了。”

    主要是闻人小姐坚持要过来。

    王勇没辙。

    在遇见熏小姐的事情上,闻人小姐都有些着魔似的,比往常更固执坚定。几乎是下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勇不好说什么,阻拦无果,只能跟在两人身后,寸步不离的送过来。

    那天夫人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却根本不要他把自己送回象城,那意思就是叫他好好留在市,守着闻人小姐。

    中年夫妻看到有客人来,立刻卯足了劲儿开始张罗着做饭,还让自家的二妮带着这两个小姑娘去后院的园子里玩。

    积雪一踩一个脚印,二妮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姐姐,脸蛋红彤彤,眼里流露出羡慕。

    “你们真好看。”她瞧瞧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再看看两个小姐姐的苗条纤细,顿时有点自卑。

    二妮今年刚九岁,却也是向往美好的年纪了。

    平时看电视,就是不小心瞅见了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都会忍不住看好几眼。更别说,家里忽然来了这么两个亮眼的小姐姐。

    二妮私心觉得,她们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都要好看。

    “我要是也能瘦一点就好了。”二妮咬了咬手指,眼睛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