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外公相处的并不好,见到了甚至不会看对方一下。

    大家都夸刚十岁的闻人廷聪明懂事有礼貌,以后一定很能干,老爷子但笑不语,让众人猜不透心思。

    而从上学开始,年年拿满所有奖状和第一名的闻人清,却被众人不尴不尬的夸一句,长得越发好看了。

    众人都听到了,老爷子派白管家把闻人廷送到香山别墅里的事情。

    老爷子的做法这么明显,只要有双眼睛,众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对闻人月母女早就放弃了期许。

    那么,等到廷少爷长大了,他会不会接管家族企业呢?

    众人各怀心思,闻人月心里却不痛快极了。

    她坐在角落,看着大厅里热热闹闹的样子,自嘲似的喝了口红酒,压下心里的反胃。

    这些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本领,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功力大涨。

    当年她还没有和老爷子撕破脸,闹得差点断绝关系时,这些人便围在她身边,把她当成天之娇女一样追捧。

    可等她后来掉进污泥,一蹶不振,所有好听的话语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讥笑和指指点点。

    闻人月一回老宅,就气得头疼,和几个牙尖嘴利的旁系亲戚吵了一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闻人清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神态平静,眼底却流露隐藏很深的疲惫和厌恶。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季熏那里发来的消息。

    这天的下午,空气似乎带着阴沉潮湿,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很显压抑。

    可明明是同一片天空,小少女发过来的照片,却仿佛晴空万里。

    季熏身后那一片菜地,都似乎像主人一样活泼可爱,招摇的嚷着要她过去尝一口新鲜的菜。

    于是她来了。

    也许是缘分,老宅距离季熏外婆家很近,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屋里季外婆出来:“囡囡啊,是你大姨回来吗?呀这是……”

    季外婆手里还拿着锅铲子,看到季熏拉进来一个光彩照人的小姑娘。

    季熏看向外婆,甜甜道:“外婆,这是我的好朋友清清。我喊她来家里吃饭啦。”

    季外婆看向闻人清。

    小姑娘头发黑亮,脸蛋白皙漂亮,见到她出来,有些内向的低下头,轻声说:“外婆好。”

    声音虽然清清冷冷的,音色却很悦耳,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

    哎呀,文静。

    季外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小姑娘,她热情道:“那快进来坐。囡囡啊,你带清清去看会电视,或者打打游戏,外婆这里菜很快就好了呀。”

    季外婆说话都带股上扬的尾音,软软的,有点俏皮。

    “对了,清清吃不吃辣的啊?淮扬菜能不能吃啦?外婆再去烧几道。”

    人一多,季外婆就更开心了。没一会儿,沉默的季外公走过来,把家里准备好的零食都放到两个看电视的小姑娘面前。

    茶几上的盘子里倒满了糖果巧克力、旁边还有几个盘子装满了瓜子、花生。

    季外公一趟一趟的走过来,把平时两个老人不怎么吃的零食,全都拿出来放满茶几。

    很快茶几上的零食,都要挡住电视了。

    沙发上,季熏笑得梨涡盛满了蜜:“好啦好啦。外公我们吃不下这么多哒。”

    季外公知道这小姑娘是外孙女的好朋友,他手一挥:“别客气,吃。”

    说完这些,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得很神气。

    老人总觉得小孩子应该多吃一点。

    季熏已经习惯了这个待遇,闻人清却抿住唇,在两个老人热情的招待中,有种无所适从。

    两个老人身上有股过去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朴实,叫人觉得亲切踏实。而对晚辈的宠爱,更是明晃晃放到了脸上。

    闻人清没在外公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这些氛围再次印证了她之前的想法正常的家庭,不该是她自幼习惯的那样子。

    外公走出客厅后。

    季熏亮着杏儿眼,忍住笑意,偷偷打量清清。

    清清手脚僵硬,坐得笔直,像刚军训结束回来时刻不忘站军姿的人。

    哈,清清在紧张呢。

    季熏轻轻道:“清清,我外公外婆他们很喜欢小孩子的,看到你来,家里热闹了,他们都很开心呢。”

    小少女靠过来,说话声音轻软温柔。

    屋子里暖呼呼的,她哈出来的气,是淡淡的橙子香。

    不知道她刚才吃了什么。

    脑海浮现出季熏捧着橙子吃的画面后。闻人清沉默,半晌抬头:“有糖么?”

    她忽略了桌上盘子里的各种糖果,而是选择直接和小少女开口要。

    “啊?有呀!”季熏一愣,下意识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奶糖。

    闻人清垂下眼,从里面挑出一个,熟练的拆开糖纸,送到嘴里。

    少女半边粉腮,被糖果戳出来一个小小的鼓包,有点可爱。

    这个模样太不符合闻人清平时的形象了,少了几分冷淡。

    季熏怔怔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弱弱问她:“清清,你真的没事吗?以前你都不爱吃糖的。”

    指尖的糖纸,被少女几下折成了一个千纸鹤。

    闻人清抬眸,漂亮的丹凤眼眼神沉静:“现在喜欢了。”

    她指尖捏着千纸鹤,轻轻放到季熏摊开的手掌。

    见小少女呆呆愣住的样子,她唇浅浅弯了一下,忽然就释然了。

    释然从家里到老宅,遇见那么多人,明明是带着血缘的亲戚,相处起来却那么不适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走了。”

    闻人清扯了扯唇,站起来道,“替我谢谢外公外婆的招待。”

    躲避和厌恶是没有用的,生在什么地方,就要去接受那个地方的风景。

    哪怕它不好看。

    来了不过十几分钟,闻人清就走了。从头到尾对方也就只拿走了一颗糖,季熏忽然有点不懂了。

    她迷惘的看着林间小道上远去的车身,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抱起了小美丽摸了摸顺滑的毛。

    “小美丽,清清是不是长大了啊。”

    以前的清清很好懂,脸上有什么不开心,季熏都能看出来。

    可是现在,季熏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头一次感觉到,成长这个词语带来的改变有多大。

    朝夕相处,被你当做小朋友要去照顾的人,一下变得叫人瞧不清。就连眼神也深邃了许多,看得季熏偶尔心里发慌茫然。

    小美丽“喵”了一声,打着呼噜舔了舔季熏的指尖。

    好像在说,别发慌啦,都是爱你的人。

    开学第一天,学校忽然有了个新规定。

    要在这一周,重新进行摸底考试,这次的考试成绩和期末成绩,会一起由老师家访的时候送过去。

    “完蛋了完蛋了,都玩了一个寒假了,现在要我去考试。这不是杀了我吗。”

    “我期末考试成绩贼烂,老师还要拿它去家访。天哪…”

    教室里一片哀嚎。

    小卷和陈琳哀叹完之后,立刻开始临时抱佛脚,上学期学的东西,做的笔记,还有错题,都要捡起来温习一下。

    “你看那两个…”小卷忽然用胳膊肘撞了下陈琳。

    课间季熏不干别的,正在补觉,她睡着了,半边脸朝向同桌的方向。

    小少女呼吸均匀,眼睫长长的,皮肤养得白里透红,很清透。但凡有人经过她身边说话声音大一点,闻人清就会抬眸。

    她的眼睛形状好看,眼神却依然清清冷冷,扫过来时,干净利落,令人心里一凉。

    高声惨叫的男生,再一看睡着了的小精灵,下意识就捂住了嘴,朝着闻人清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于是后面进来的男生,在经过那两个座位时,下意识放轻脚步,小小声的哀嚎:“不活了!家访!我要打听好老师哪天家访,哄我妈出去旅游!”

    小卷略过旁边经过的男生,盯着季熏和闻人清的方向,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

    陈琳问:“觉得什么?”

    小卷脸上现出蜜汁微笑,扭过头:“没什么,好好学习。”

    这个问题适合找顾沫同学来讨论。

    姚月才转学过来不久,在班级里却很受欢迎。

    她靠在阳台,看楼下走来走去的人,旁边的同学就给她讲一些学校里有趣的事。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从小过得比较顺遂,被人捧惯了的缘故,姚月就算笑着听人说话,也有种懒洋洋无所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