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真的。

    几乎太迟了。

    人这一生最需要母爱的童年和少年阶段,夫人半点关爱也没给过。现在再要弥补,难上加难。

    闻人小姐她……

    大概唯一能够庆幸的是,这个孩子在最孤单的时候,遇到了熏小姐。

    不至于把心完全冰封,还留了一点点缝隙,可供光照进来。

    但那光,也许需要很多很多,才能再驱散黑暗吧。

    季熏到学校的时候,刚好看到前头的车停下。那辆车很眼熟,勇叔送清清来学校,通常都开得它。

    “清清。”

    她背着书包,站在将要拉开的车门前,扣起食指,敲了敲车窗。

    门一开,先蹦下来的却是个小男孩。

    闻人廷坐在车里,一路过来,觉得压抑极了。他打心里有些不太愿意和自己那“外甥女”相处。

    车子一停,他几乎是片刻也没耽搁,开门跳了下来。

    季熏看清他的模样,愣了愣。这是那天在清清家里的那个孩子。

    “季熏。”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闻人清从车子另一边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早上好呀,清清。”

    季熏握着自己的两个小粉拳,举在闻人清面前,让人家选。

    清冷的少女沉吟片刻,视线落向季熏右手。

    “好哒。那我开啦。”季熏声音轻软,缓缓摊开自己右手掌心,递给对方一个草莓味的奶糖。

    小少女皮肤极白,掌心纹路也很细,是一看就被娇宠着养出来的一只手。

    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手指纤细,骨架很小,让人想握住轻轻捏一捏。

    闻人清盯着她绽开的笑靥看了半晌,幽深的丹凤眼眯了眯,接过草莓糖。

    她指尖蜻蜓点水的从小少女掌心拂过,季熏手心痒痒,下意识缩回,不好意思的笑了。

    “漂亮姐姐,还有糖吗?我也想吃。”

    闻人廷笑得人畜无害,站在旁边,一副瑟缩着不敢过来,却又很想吃一颗糖的样子。

    季熏怔了一下,下意识摊开左手的另一颗糖,是一颗芒果味的奶糖。

    “谢谢漂亮姐姐!”闻人廷飞快伸手,抢过奶糖。

    他跟做贼似的,一刻也不敢停留,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外甥女”的表情。

    “勇叔勇叔,我们去报道!”他扯着刚把车子停好的王勇,指着学校迫切的开口。

    似乎是怕自己抢来的糖被夺回去,他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飞快的把糖扔进嗓子眼。

    糖都进了嘴巴了,他终于敢回头看一眼“外甥女”了,见人家眼神幽幽的,他脖子一梗,催促勇叔道:“快走快走!”

    季熏怔怔看着这孩子一溜烟跑远,回过头时,却发现清清垂着眼走了。

    “清清!清清!”她几步追上去,有些疑惑。

    清清好像不开心了?是因为刚才那颗糖吗?

    闻人清这一路走得很快,始终紧抿唇角,不曾说过一个字。

    这次摸底考试,是在班级里,由各班班主任随机打乱了座位监考。

    “清清…”

    考完第一场,下课休息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

    季熏瞧了眼坐在前面身板儿挺直的清清,懊恼的咬了咬唇。

    要是知道清清会为了那颗糖不开心,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那孩子把糖拿走的。

    清清有时候会有点小孩子气。

    季熏发了会呆,忽然低头撕了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我想和清清借一样东西,你们帮我传过去好不好?”

    她轻声拜托坐在前面的男生。

    于是,被她裹成一团的小纸条,经过已排一排的座位,到了某人手中。

    闻人清沉默的展开纸条。

    纸上的字迹依然清秀:“清清,我的糖被人抢走了。借我一颗好不好?”

    奶熏:借一颗,会还很多很多哦。

    闻人清:怎么还?用什么?

    被大家的暖心鼓励安慰到了么啾。

    感谢在2020080809000020200809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月4个百合才是真爱、我是芬兰人2个废人无、图一世安逸庸碌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磁力105瓶喜得一狗、居世20瓶zan19瓶晏晏、西瓜太郎10瓶苏皖、阿舀、45828265、墨染离殇、晓夜5瓶阿名3瓶nsn、判逆的物语2瓶浮生、鸭头冲啊!!!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这些年许多人容貌变了,心变了。

    身边年年岁岁都要重新生长的花花草草和窗外梧桐树也在变。

    有些人的字迹,却这么多年都没变还和初见时一样清秀。

    闻人清望着字条半晌没有动。

    直到眼睫鸦羽似的震颤她抿紧唇,收起纷乱思绪。

    字条上小少女写下的那行字,简直像活过来了一般跳到她心上作弄清清,我的糖被人抢走了,你借我一颗好不好?

    这种东西是可以借的吗。

    她垂眸之前放在口袋里没吃的草莓糖拿了出来。

    少女长而白皙的指尖,三两下剥开糖纸。

    她把糖吃掉了。

    只剩下一张铺平的糖纸,这次她没有叠成千纸鹤而是就那么把它卷到小纸条里。

    她转过身,小纸条从掌心落到身后同学的桌上。

    正是下课的时候,虽然教室里在笑在闹开开心心的样子。众人却都下意识的注意着雪山和小精灵的互动。

    神了雪山也会传纸条了!

    闻人清身后刚好坐着的是文娱委员陈琳。

    陈琳接过小纸条就像接过一道圣旨!

    在这道圣旨到达贵妃手里时,绝对不能被展开!要隐而不宣!

    “给小精灵。你懂的。要快、稳、秘密。”她扭头叮嘱身后的同学。

    第二棒庄重点头:“我懂。”

    纸条交到第三棒手里:“往后传好好传。”

    第四棒、第五棒…

    于是这团小纸条和来时一样经过一排一排的座位“翻山越岭”的到达某人手里。

    季熏趴在桌上手里写写画画看到前座传回来的小纸条杏儿眼都亮了。

    “谢谢!”她轻声道谢,心里却有些忐忑。

    纸条传回来有两种可能。

    一是,清清根本就没看,还在生气,所以把纸条退回来啦!

    二,清清回了自己!

    她闭起一只清亮的杏儿眼,脑袋微微后挪,忐忑的咬了咬唇,像要打开一个魔盒,带着对未知的期待。

    小纸条缓缓展开,从里面露出来一张斑斓的糖纸。

    自己写上去的那行字,孤零零的躺着,并没有多出一个撇,或者一笔捺。

    糖纸招摇的闪出光芒,反射出彩虹一样的颜色。

    没有糖果,只有糖纸。

    季熏两只小鹿似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糖纸看了几秒。

    半晌,她笑了,脸上露出纵容神色。

    咿呀,清清。

    季熏脑海里的豆豆也伸长了脖子,好奇这两个人类在做什么。

    熏熏小少女低头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

    嗯,是呀。她的糖还有很多。

    刚才去借,就是想能哄一哄清清,叫她理一理自己。

    她选出一颗什锦味的,这个味道她最喜欢啦。

    她重新撕一张纸写字。

    这张新的纸条夹了一颗糖,明显比之前要有份量一些,越过众人到了闻人清桌上。

    去而复返的小纸条,就像某人甜甜柔柔的小嗓音。

    还像那只从小学一直抓着她胳膊,到现在的小白手。学不会保持距离,也记不住离她远一点。总那么粘人。

    闻人清进教室开始第一场考试到刚才,一直紧绷的唇角弧度,忽然柔和了些许。

    她闭了闭眼,半晌,才再次打开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变了“不生我的气了嘛,好不好?”

    纸条最后画上了个眼眶里装满眼泪的小人,小人高高举起一颗糖。那颗糖被画的很大,就好像一个捧在头顶的心:“把我最喜欢的给清清。”

    这行字、还有心的形状,就像小少女平日里软软甜甜,对人绽出笑颜时的模样。

    击中心房,叫人猝不及防。

    明明还是冬末初春的时候,就连外头的花骨朵和树上新芽,都要偷偷悄悄的再等一等才长出来。天气更是还有一些寒意。

    闻人清望着字条,一下将它扣在桌面,一向苍白的脸,多出温暖的红润。

    才吃了一颗糖,甚至奶甜的味道还没完全在齿间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