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古板的老师,上课极其严肃一丝不苟,最忌讳学生在他的课堂开小差。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重复每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路零翻开教材跟着老师的思路走。

    同学们,这个地方的知识点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你们回去要多看几遍,多看几遍。生物老师拿着教鞭指了指大荧幕的对应处。

    没错,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无聊的词句。

    路零承认自己没有耐心,往往听到这种重复时,他就会情不自禁皱眉。

    按理说,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不知怎的,路零就是觉得特别烦,烦到恨不得闭上耳朵一点也不听,仿佛难以忍受似的。

    难怪人家总说对老师上课方式的喜恶程度直接影响到学生学习的成果是好是坏。

    确实有几分道理。

    强忍着那股烦意,路零硬逼着自己认真听课,时不时在书上进行圈圈划划,注上补充。

    笔尖滚珠擦过文字在其下划过一条横线。

    颜色浓度有深变浅,路零用力划了划,只有白色的痕迹。

    没墨了?

    路零拆开笔芯一看,还有一大半呢。

    通常这种时候的操作就是将笔芯重新装回去,然后用力的甩一甩,就又可以写了。

    以往也有过这种笔墨没用完但写不出来的情况,路零就是这么处理的。

    于是他执着笔尾,用力甩了两下,在纸上随意涂抹了两下,还没出墨。

    应该是力度不够。

    为了更好地将笔墨甩出来,路零微微侧身,将战场从桌面转移到他和郁琛座椅的中间。

    地带宽阔,更容易发挥效果。

    他加大了力度和甩动的幅度,用力一甩。

    黑色的墨汁擦着滚珠逃出笔管,直接飞到了不幸恰时转头看过来的郁琛的脸上。斜斜的一道,从脸颊落到眉毛。

    路零执着笔僵硬石化。

    时间能不能倒退......重来。

    ☆、第 28 章

    郁琛很无辜。

    他只是往路零这看了一眼,就见一不明物体快速向他的面部袭来。条件反射下,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接着就感觉到湿湿的液体黏连在了左眼处,他单睁开右眼,错愕地看着路零,说不出话来。

    再给他配上一顶牛仔毡帽,像极了刀疤独眼的海贼大盗。

    始料未及的意外状况。

    没想到会将笔墨甩到郁琛脸上。路零很快从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扭开水杯倒了点水上去打湿,抱歉地递给郁琛,对不起,你擦擦。

    郁琛拿着湿纸巾往眼睛处一抹,低头一看,好嘛,黑乎乎一片。

    他将纸巾折了折,往眼睛四周擦了擦,擦了好几圈,给路零看,擦干净了吗?

    可能......还没有。路零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左眼角的位置,这里还有一点。

    瞄到他手里的纸巾已经晕黑一团,又递给他一张新的沾湿了的纸巾。

    分外小心地说,喏,你用这张......会比较好一点。

    生怕他生气恼火。

    担忧中,路零下意识地开始绞手指。

    路零想,如果他作出破口大骂的行为,也在情理之中,他完全能理解。

    不过,郁琛这个人意外地性格好。

    见他只是拿着纸巾擦脸,确实没有半点恼怒不悦的迹象,路零松了一口气。

    还有吗?郁琛睁着一双漂亮明媚的眼睛问他。真的只是单纯关心有没有擦干净笔墨,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路零细细地观察后,犹疑着指了指一处,眉毛还有一点......

    两个大男生都没有镜子,只能一个靠说一个靠听。

    郁琛将长腿一伸,倾身往路零那凑近,把纸巾递过去,你给我擦吧,我看不见。

    路零本就觉得抱歉,这会儿也没推辞,直接上手帮他擦。

    眉毛那里是最难擦干净的,不用点力擦不干净。

    我用力了。路零告知,不然擦不掉。

    郁琛轻嗯了一声,但笑不语。

    路零这副认真的样子真顺眼,比起他淡漠的表情好太多了。

    离得近了,能看到他那精致的眉眼,以及被镜框挡着的他那右眼角下若隐若现的泪痣。小巧的一点,似黑非黑,融着浅棕色,蛊惑诱人。

    鬼使神差般,郁琛抬起手想摘掉他的眼镜,看得更真切些。

    手举到一半,路零就往后仰了仰,端详了一下,结论,好了,擦干净了。

    看到他奇怪的半抬着手,不解,你干什么?

    嗯?郁琛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之后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搭回腿上,没事。眼神飘忽游移。

    路零奇怪地看他一眼,不作他想。转身继续听课。

    不想,郁琛突然又来了一句,路零,你确定真的给我擦干净了?我怎么总感觉还有点墨残留着,要不你再给我看看?

    然后又说,得凑近了看,才看得清。眉毛里面肯定还有黑墨,我感觉痒痒的。

    ......他看他是皮痒了。

    路零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少得寸进尺的欺负人。

    换来郁琛灿烂一笑,罢了罢了,一点点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生物老师讲完一章重点,放下教材扫视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郁琛嬉皮笑脸地同路零说话。

    顿时收敛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后面角落里的那两个同学,在讲什么这么开心,说出来给大家一起听听呗。

    对上老师严厉的眼神,路零羞愧地垂眸盯着桌面,默默等待承受老师的批评。

    郁琛指了指自己,仿佛不确定似的,我?还往四周看了看。

    生物老师的声音又添了几分厉色,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然后语气松了点,不要以为你都会了就可以松懈,就可以上课不听讲。知识都是要巩固的。

    郁琛笑着点了点头,是,老师您说的对。接下来,我一定好好听课。

    只是这幅样子看在古板的生物老师眼里就是嬉皮笑脸怠慢不严肃。

    生物老师生气地指了指路零和郁琛两人,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知悔改。你们两个,这节课给我站在走廊去听!

    张宇和李为同情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珍重。

    当着全班的面被批评,还要去外面罚站,路零的耳朵都红了。

    慢腾腾地收拾东西。不过就一本生物书和一支笔,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他看了一眼郁琛,他还牢牢地坐着,一点没动。

    老师,郁琛举手诉求,我脚崴了,罚不了站。

    生物老师才看到他旁边的拐杖,默了默,那就搬一条凳子过去坐外面。

    说完,不等郁琛再说些什么,唤回大家的视线,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真的就不管不顾了。

    路零和郁琛默默对视了一眼。

    又要麻烦你了同桌。郁琛说,麻烦你帮我搬一下椅子,走我自己走。

    路零轻声回,嗯。

    于是,单臂撑着拐杖的郁琛走在前面,路零一手拿书一手提椅跟在后面,步履不急不缓地从教室后门出去。

    路零,你这么守纪律,这是你第一次被站走廊吧?走廊上,郁琛坐在凳椅上,忽然好奇。

    靠着墙壁,背对教室,很方便讲话。

    路零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嗯。

    站在这,根本看不到黑板,连老师讲课的内容都听不清楚。

    早知道就不带书了。路零自言自语。

    郁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抱着的书,你还真带书啊?一般老师说类似于给我出去站着听这种话,不是让你真的站外面听课,而是单纯地想让你罚站吃吃苦头。

    讲真,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被罚站走廊的人真的打算站着听课的。郁琛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容止不住地上扬。

    ......路零抿唇,那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