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零望了望周围的地面,我们在铺之前得先把地扫一扫吧?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

    貌似是的。张宇说。

    李为嗯嗯道,是应该先扫一下地,地上全是彩带。

    有道理。兰许沉吟。

    一个个全都很赞同先清扫地面的建议,扫帚和畚斗就靠在室内某个可见的角落,但......没有一个人行动。

    路零:......原来大家都一样懒。

    感觉大家能一直这样等过去,路零抿了抿唇,主动担起了清扫的任务。

    墙角的扫帚和畚斗只有一套,在路零下手拿到之前,先被郁琛拿走了。

    ?午睡时间临近逐渐犯困的路零迷蒙地望过去。

    郁琛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笑了笑,我来吧。你要是困了,去歇着就好。

    路零轻嗯了一声,那我先去午睡了,免得下午打不起精神。你们就忙你们的,我睡觉不轻,不会被吵到的。

    嗯,睡个好觉,午安。郁琛阖着眼点了点头。

    路零脱了鞋上床午睡,郁琛左手拿畚斗右手拿扫帚微弯着腰轻轻地扫着地,一簇簇的彩带被扫成一堆,然后再被扫进畚斗里。

    彩带不粘地,其实不算难扫,很快,郁琛就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兰许想到自己的床被用品还没买,琛哥,你那些被子床垫都是在哪儿买的呀?

    楼下宿管,你去跟她说,她可以给你拿。郁琛漫不经心地边扫边回答。

    哦哦,兰许说,那琛哥你先扫着,我和陆渝先去买来搬上来。趁中午把床给收拾好,晚上就可以直接躺了。

    兰许和陆渝往外走了两步,被郁琛叫住,等等。

    这一声本该是有点急切的大呼却硬生生被压成了轻声。

    ?兰许陆渝两个人回头,疑惑。

    你们晚上再去拿好了,夜自习下课经过宿管室的时候顺道拿上来,可以少走趟路。反正你们现在拿上来也铺不了。

    铺了也是白铺。这句是郁琛用极其细碎的声音嘀咕的,二人没有听见。

    兰许挠挠头,纳闷,怎么就铺不了了?中午有很长一段时间啊。

    郁琛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不做解释。

    陆渝想了想,揣测,可能是怕我们动静太大,打扰到路零休息?

    郁琛不置可否,继续扫着地。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兰许不情愿地承认。

    睡了大概四十分钟,路零缓缓醒来,侧身戴好眼镜后才坐了起来。

    周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最先映入路零眼球的是茱萸粉的墙纸以及上面零散着挂满的小玩偶,有一瞬间路零以为自己来到了玩偶专卖店。

    然后才是地面的变化。

    在室内的最中央地带,也就是床位之间的空地处,他们铺上了地垫,而地垫上面又铺了一层雾霭蓝的薄地毯,一看就知道坐着会很舒服的那种。

    不知何时捯饬完这一切的四个人歪七八扭地睡在上面,各自或抱着或环绕着两三个公仔。

    这些公仔,都是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有兔子,有栗鼠,有恐龙,有小狗,有独角兽,......

    可爱是非常可爱,就是动物玩偶未免......有点多?

    墙上挂着一些迷你的,地上还有放大版的。

    路零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打算把室内全铺上地垫,他还在想这样进出不太方便,拖鞋和鞋子没地方摆,原来只是打算铺一小块地当玩乐休闲的场所。

    刚睡醒头发有点乱,他下床去浴室梳头。

    郁琛就像是开了什么提醒按钮一样,路零才刚穿上拖鞋,他也跟着醒了过来。

    早啊。郁琛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一醒来就笑嘻嘻地打招呼。

    ......不早了,现在已经一点十五了。路零往浴室走去。

    郁琛无所谓地笑了笑,掀开被子,从上铺爬了下来。

    啪嗒,开了浴室的灯,路零拿着把梳子左梳一下右梳一下前梳一下后梳一下,非常快速且随意地将头发梳整齐后就把梳子放了回去。

    转身,打算把位让给郁琛,结果被郁琛一伸臂给拦了住。

    ?郁琛迷惑行为太多,导致路零现在都能平淡应对了。

    帮我梳下头。郁琛笑吟吟地弯着眼,手臂和身体把路零半包围住。

    ......路零瞥了一眼他的两条胳膊,你没手吗......

    没有。郁琛恬不知耻地否认。

    ......呵呵。

    安静明亮的浴室里,半晌,路零深思熟虑后的推断响起,你是把我当你的保姆了吗?

    ......郁琛默了默,知道路零不开窍但没想到这么不开窍......普通人到这里都会有点明白了吧。

    突觉心累又无奈。

    喜欢上一个脑子里一天到晚只有学习的人,那真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午休结束,六个人施施然回到教室。

    去打水的中途,郁琛突然把杯子塞到了路零手里,然后改道去了办公室。

    再回来的时候,这个人的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路零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郁琛只是莞尔微笑,并不言语。

    晚自习结束后,郁琛提早收拾了书包,为的就是和路零一起回宿舍。

    结果他就是把书包拉链拉上这么一会儿工夫,再回头的时候,路零又第一个出教室了。

    ......郁琛真惊叹他速度之快,同时又一边吸取教训,下次不止要把书都事先收拾好,连拉链也要拉好,一下课就直接提了包就跑。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教室外追去。

    拉拉链耽搁了的功夫,顶多两秒,郁琛马上就追了出去。

    结果他追出教室一看,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透着股凉意的夜风袭来。

    才刚下晚自习,别的学生都在收拾书包还没出来。而最先出来的路零,只有走廊尽头楼梯转角处忽闪而过的一角衣袂透露了一点行踪。

    郁琛:......跑得还真快。

    他大步追上去,各班教室里的学生逐渐纷涌而出,他被人群堵在了楼梯口。

    ......郁琛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和路零一起回宿舍!

    一天的学习全部结束,校门准点敞开。

    路零疾步走出校门,往右转了个弯,就开始慢跑起来。

    双臂摆动的速度是慢跑的速度,不疾,但双腿拉得很开,步距大,所以移动速度其实是快的。

    大概这样慢跑了二十分钟,穿过无数街道和红绿灯,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暗处的小巷口,前面大概二三十米处有一家将近深夜还亮着的包子铺。

    这个时间点,周围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闭店了,只有零星的两三家还亮着点灯光。

    路敏查看了手机时间,翻看了所有的蒸笼,将里面还剩余的没被卖掉的几个包子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打算带回家吃。

    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她将店内所有东西都清理与归置干净后,取下了身上系着的围裙挂回墙上,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店内,关了灯,将帘卷门重重地拉下,锁上。

    她是个身材不壮胳膊不粗力气不大的中年女子,斑驳锈迹的卷帘门又厚又重非常难拉,她使了很大的劲儿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它拉了下来。

    站在远处默默观望的路零垂了垂眸,他不忍心看,每次他都拼命地克制着才能不让自己冲上去帮忙。

    路敏拎着一个布袋的小包回家。

    路零在后面不远不近地悄悄跟着,护送她回家。

    深夜里,寂静的街道,四下无人,只有微弱的路灯,时现时隐的月亮以及几许星子为伴。暗夜滋长了人们内心的情绪,一天当中,只有这个时间段,可以不必伪装。

    路零看着前面路敏的背影,她的肩膀低垂,脚步缓慢沉重,走两步就要捶捶自己酸痛的颈肩和后腰,看上去又辛酸又疲累又颓丧。

    路零垂在两边的手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