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御眉间染上了几分阴郁暴躁,让她那原本绮丽的容颜变得有些阴沉。

    殿内愈发安静。

    这时,黄忠谨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通过的殿选名单,请您过目。”

    听到这句话,钟离御睁开了眸子,望了过去。

    刚刚睁开眼时,她眼中还带着轻微的躁郁,但很快就消散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离御勾了下唇角,而后伸手接过了名册单。

    她翻开之后,果不其然在为首的位置上看到了祁长乐的名字。钟离御笑意加深,扬了扬眉,指尖在她名字上划过,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好像疼痛缓解了一些。

    很快了。

    明日宣旨,后日进宫。

    很快了。

    一想到她将再次见到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感受着对方柔嫩的指尖在她额间轻压,鼻尖仿佛嗅到了一股有别于龙涎香的其他柔媚香气。

    钟离御眸色微微加深,指尖捏紧了册子。

    那日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又于脑海中回放。

    [只愿陪在陛下身边,日日服侍陛下,为陛下分忧。]

    [臣女所求,便是能跟在陛下身边,年年……似今日。]

    [我也不放心陛下呀。]

    钟离御将册子放了回去,慢慢平复着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而后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轻了些。

    她闭上了眸子,掩下了眼中的诸多情绪,对着这位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也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钟离御难得道:“黄忠谨……朕有些头疼。”

    她声音很轻,眉毛紧蹙着,像是睡梦中的呢喃一般,很快便散在了空中。

    黄忠谨心底闪过诧异与担忧的情绪,但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

    女君患有头疼的症状黄忠谨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女君在寻常时候,从来不会主动讲起这件事。只有让御医诊治病情的时候,或是头疼难忍发疯的时候,才会透露出来。

    可现在,她却像是受到了伤痛的孩子一样,极为难得的……做出了示弱与求助,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像极了……曾经黄忠谨与她初见之时的模样。也正是因为如此,黄忠谨更不敢表现出不妥。

    他微微思索,便猜测知道是之前那位秀女的缘故。

    但黄忠谨并没有敢提及对方,只是问道:“陛下可需要奴才为您揉捏一番?”

    钟离御颔了下首。

    但是当黄忠谨还没有刚揉两下的时候,她就喊停了对方。

    再睁开眼时,钟离御已经不见了刚才短暂的彷徨茫然,她只是神情冷淡的摇了摇头,而后站了起来。

    丝滑的裙摆从榻上落下,拖曳在了地面。

    钟离御赤足走向了沐浴那边。

    黄忠谨有些担忧:“陛下……”

    钟离御挥了下手,示意无事,让他退下。

    也的确无事,只是……不对,手感不对,香气不对,什么都不对。也没有那软软轻喃。

    给她揉头的并非是那个人,所以头疼依然难止。

    黄忠谨纵然心底有再多的担忧,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毕竟女君的病情与脾性都经不起刺激,倘若他仗着自己在女君面前的那一点情分,执意询问对方心底之事,反而不妥。

    不过好在……现在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女君虽然依然头疼着,但好似,那名秀女的按摩之法,可以缓解陛下的痛苦?

    只希望那名为祁长乐的秀女,可以在陛下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吧。

    ……

    次日,宣旨太监便到了。阖府出来接旨。

    当听见祁长乐确定入宫、并被封为贵人时,所有人心底都是诧异的,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荣耀……真的落在了他们府上?

    一时间,所有人看祁长乐的目光都是复杂的。

    当然,总归有一些出格的视线。

    比如说王氏,比如说祁天香。

    祁长乐的视线从祁天香愤恨的目光上收回,而后看向了王氏,并像是意有所指一般,对对方意味深长的弯唇一笑。

    王氏脸色忽白。

    不过比起王氏,祁思倒是更加心情复杂。一来,他的确是高兴自家能有个女儿入宫了,但是二来……如今后宫不同前朝,若是祁长乐进宫后自己有事,倒也还好。

    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连累家里,那——

    不过最后祁思还是决定不要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