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她太不缺这个了。

    她缺的,恰是这一分的自在以及“正常”。

    自她掌权……不,当女君还是公主之时,她就已经沐浴在恭敬中成长了,而她成为了帝君后,旁人对她的敬怕只多不少。

    因此女君日日看着那样的神情目光,已经看腻了,更遑论她暴虐的名声传出去后,别人只会更加怕她,而不会有那样的勇气接近她。

    这样的畏惧为女君塑起了一座山,而她坐在山峰,俯视众人。

    哪怕素昔只是一个宫女却也知道,当一个人孤身一人长久处于高位时,或许最初不觉得有什么,但日子久了,总会寂寞的。

    人不在高位时尚且如此。

    更遑论女君,还是帝王。

    孤家寡人什么的,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当这个时候出现了一抹亮光后,便会自然而然的吸引住女君的视线,牵引住她的心神。

    因为她是那么的特殊,却又那么的真诚。

    那是女君从前十几年光阴中从未拥有过的,亦是在后宫中十分少见的,真情。

    ……

    因为女君来的时候是傍晚,因此祁长乐便顺势邀请了对方留下来用晚膳。

    虽然她这宫里的饭菜,也不过是去向御膳房索取的贵人份例,但是她总归是要开口留人的。

    毕竟,她是那么的喜爱女君啊。

    面对着祁长乐的挽留,钟离御倒也没有反对,而是勾了下唇角,虽然没有直接开口应下,但却像是默认一般的,坐在了那里,没有动弹。

    因此黄忠谨便知晓女君今天是要在这里用膳了。他默不作声的退出去,接着立刻喊来自己的徒弟进行交代。

    虽然按照祁长乐的位份只能用贵人份例的饭菜,但是当女君要在这里用膳时,就不能死守规矩了。

    听到了黄忠谨的吩咐后,小徒弟立刻点头,而后飞一般的跑去了御膳房传旨意。

    祁长乐装作没有看见黄忠谨的动作,仍是带着笑意陪在女君身边。

    说实话她询问的时候倒是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按照她此刻与女君的关系,不一定能得到对方的迁就。

    但现在成功了……倒是意外之喜了。

    祁长乐做出了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笑着看向了女君,眼角眉梢处尽是遮不住的欢喜。

    和女君一起用饭,也可以观察一些对方口味上的喜好。对她而言有益无害。

    很快,源源不断、远超贵人份例的饭菜被端了上来,摆放了满满一桌子。

    祁长乐目光扫过制作精良的菜品,而后记住放在女君面前的那几道菜,眼底笑意加深。

    食不言,寝不语。

    除了轻微瓷器碰撞的声音外,桌上倒是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钟离御并不是喜欢遵守规矩的人,此刻她之所以不出声,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

    她冷色的眸子向下扫了眼,而后没什么食欲的吃了两口,喝了些汤,接着就不再吃了。

    见钟离御停止了用膳,祁长乐心底漫上些惊讶。

    太少了。

    她放下筷子,抿了抿唇瓣,方才脸上显露无疑的温柔笑意淡了些,化作些许担忧。祁长乐轻声问道:“陛下用膳用的似乎有些少,是晚膳不合胃口吗?”

    但是不应该。黄忠谨是陪伴女君多年的内侍了,他不会允许御膳房呈上女君不喜爱的食物的。

    而御膳房职责所在,只会绞尽脑汁研究出女君喜爱的美食,而不会尸位素餐,任由不好的东西被端出来。

    听到祁长乐担忧的问话,钟离御一只手放在桌面,轻敲了下,接着抬眸看向她,勾唇一笑。“怎么?”

    她只是不答反问。

    祁长乐垂下眼眸,眼睫轻颤。“嫔妾只是有些忧心陛下。”

    钟离御眉宇之间神色清淡,歪了下头,而后回答她:“不必担心。”她眼底似乎是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却如同夹杂利刃一般,刺的人骨头都是寒凉的。

    “死不了的。”

    祁长乐指尖蜷缩。这话不太好接,但却不能不接。

    因此祁长乐放轻了声音,“可是……会很难受的吧。”

    她抬起眸子,看向钟离御,黑色的眸子中含着浅浅忧心与怜惜。“如果饿肚子的话,会很难受的。”

    这种时候,既不能不劝,但又不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的、局外人的角度来劝。

    祁长乐心底这样想到,很快就改变了路线。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中又带了些别的情绪,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饿着肚子的话,会很‘疼’的,就像是有火在肚子里烧着一样,带着灼热,又有些闷痛,让人想要抓挠,但却不知道抓什么……”

    她这样的话语果然没有引起钟离御的反感,反而让她挑了下眉,有些好奇。

    “说的这么详细,怎么,你饿过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