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黄忠谨默不作声的替她倒了杯茶上来,虽然察觉到了钟离御在困扰着什么事情,但他也没有擅自出声干扰,而是垂首默然站在一旁。

    钟离御睁开眸子,轻声呢喃道:“我,没有在宠爱她吗?”

    她的眼底有片刻的茫然。

    随后,钟离御垂下了眸,捏了捏眉心。

    “黄忠谨。”她叹了口气,喊道。

    黄忠谨上前一步,“陛下。”

    方才她们二人相处时,钟离御并没有刻意挥退黄忠谨,因此她和祁长乐的谈话,黄忠谨也是听到了的。

    钟离御侧过头,忍不住问他:“在你看来,我有好好的宠爱长乐吗?”

    黄忠谨一顿,谨慎着回答:“依奴才来看,陛下对祁贵人的确已经是很好的了。”

    首次破例,并且还与她那么亲近。

    最重要的是,在祁长乐之前,从未有人可以与女君那么亲密的接触。或许他人也曾获得过钟离御的赏赐,或许他人也曾被允许进入养心殿。但——

    能够得到钟离御片刻真心实意的笑意,而后被女君亲昵轻吻,这样的事情,却是从不曾有人遇见过的待遇。

    曾经其他人碰到了女君的手指,便被拉出去剁了触碰的那只手。但是面对祁长乐,却是钟离御主动接近。

    黄忠谨虽然嘴上不敢置喙,但是依他看来,女君陛下对祁贵人的确是破天荒的宠爱了。

    听完黄忠谨的话,钟离御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

    她轻微蹙着眉心,第一次遇到了不解的事情。

    “但是你也听到了,长乐她却觉得……我不够宠爱她?”

    黄忠谨哑然,有些棘手。

    “这个,或许是祁贵人仍在在意贵妃的事情吧。”

    提到贵妃,钟离御的神情敛了下来,回想起了往事,她眸子中沁着凉光,而后冷声道:“若我不保他,他就跟苏将军一同被流放了。呵,美名其曰流放,但是苏家,真的能活到流放之地吗?”

    钟离御眸色深沉,带着狠色。

    “你我都知道,那个人是不会放过苏家的。”

    她咬着牙,神情变得郁躁。“不顾人伦的事情他都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要是不出手救下苏暮和,苏家唯一的后代、她……唯一的儿子就要不在了。”

    再度提起这件事,钟离御还是不能做到平静。

    她紧紧闭着眸,手指用力,指关节泛白。

    眼看女君的情绪又要失控,黄忠谨神色一紧,有些后悔自己提到苏家的事。为了调和钟离御的情绪,他不得已又重新提起祁长乐一事,半只脚掺和了进去。

    “若陛下想要向祁贵人表明看重,不妨多赏赏她?”

    听到祁长乐,钟离御闭眸吸了口气,缓缓平静下来情绪,将思绪放在自己方才思考的事情上。

    而后回道:“赏赐?之前我不也赏了吗,长乐虽然高兴,但应该不是特别喜欢。”

    喜欢的话,也不会问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宠爱着她这样的话了。

    黄忠谨小心翼翼提议道:“陛下之前赏赐的都是一些珠宝首饰一类的物什,虽然华贵,但或许祁贵人并不喜欢,且这样的赏赐或许多多少少有些……不甚重视。陛下不如,升一升祁贵人的位份?”

    钟离御神情微动。

    “位份啊,那就升吧。”钟离御垂着睫羽,“她方才是介意贵妃的事,那给她升到什么位份?也给个贵妃吗。”

    黄忠谨捏了一把汗:“……贵妃位于四妃之上,地位尊贵,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贵妃,若陛下再赐贵妃,恐怕多有不妥。”

    钟离御指尖瞧着桌面,漫不经心的。

    “贤良淑德……这四妃我不觉得有哪个配得上长乐的,也就贵妃还凑活。”

    黄忠谨汗都流下来了:“但是这样的话,世人又该如何看待苏公子呢?陛下又要怎么跟苏公子交代呢?”

    钟离御反倒蹙眉,“我和暮和交代什么,他一个男的,又不在意这个。再说了,等苏家的事情解决以后,我还准备放他回去自行娶妻生子呢,到时候贵妃的位份不还是空出来。”

    黄忠谨险些说出“那您到时候再升不也一样吗”的话来。好在他把持住了。黄忠谨决定尽快结束这段对话,不然他怕女君下一句就是要给祁贵人升皇贵妃了。

    虽然不可思议,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忠谨谨慎且真心的提议道:“陛下不若问一问,祁贵人是否想要这份赏赐?若是陛下赏赐下去后祁贵人不是真心喜欢,这就不美了。”

    钟离御一顿,沉默了片刻。

    的确,要祁长乐喜欢才行。

    那么对方会喜欢她给她升位份吗?如果她告诉祁长乐自己要给她升贵妃,她会有什么反应?

    钟离御想了想,大概,对方拒绝的可能性会高上许多。

    想到这里,她有些想要叹气,唇角却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因为她知道,长乐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正如其他人接近自己一定会存在着某种目的一样,且这种目的无论隐藏的多么深,钟离御总能发觉背后的心机。

    但是祁长乐不一样。对方对她是真心的。

    钟离御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任何虚伪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