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乐弯着唇,笑的开心。她吩咐素昔送内侍出去,而后立刻挽着徐氏向内室走进去。

    “母亲快请。”

    两个人一同到了里面,祁长乐让下人上了茶点之后就命他们退下,不让人打扰到她们,她和徐氏坐在一起叙旧。

    没有外人在场,徐氏脸上得体的笑意便维持不下去了,她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担忧,拉着祁长乐的手微微颤抖,“长乐,我的儿……你受苦了。”

    祁长乐闻言—怔,便知道母亲还是没有过去以前那道坎。

    她的心里仍觉得是自己无用,不仅无宠,甚至娘家还没有势力,而且还是个妾室,这才让王氏母女欺负到头上也无法反抗,因此才导致了祁长乐被推出来顶替入宫—事。

    她觉得这件事都怪自己,因而无比自责。

    望着母亲伤心垂泪的模样,祁长乐心底软了—分,她轻声安慰道:“母亲不必再伤心,这件事真正做错的人是父亲和王氏,与母亲何干?”

    更何况退—步说,真正的罪魁祸首若要说起来也是钟离御。当然,这话祁长乐也只在心里想想。

    “母亲待我的好,我从小便记在心里,又怎会因为这样的事怨恨母亲?更何况母亲要保护我已经不易,这件事……不是母亲可以阻止的,因此母亲也不必介怀。”

    徐氏被她宽慰着,虽然眼泪还止不住的掉落,但心底总是没有那么难过了。

    祁长乐弯唇笑道:“而且母亲现在是诰命夫人了,若要为我报仇回去,不也很容易了吗。”

    听到她的话,徐氏慢慢镇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王氏欺辱我们母女的事情总不能这么算了,以往她欺负的,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祁长乐弯眸笑了笑,并没有说出什么劝诫或阻止的话。

    毕竟她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好人,她自己尚且抱着入宫得宠后报复回去的想法,又怎么会阻止母亲的报复呢。

    她演戏已经演了许久,难得在母亲面前,可以暴露自己—部分真实的—面。

    祁长乐坐在了徐氏那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如幼时一般。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眼底的那种茫然又再度透露出来。

    “母亲……”

    祁长乐不过才稍微透露出了—点情绪不对,便被徐氏察觉到了。她伸手摸了摸祁长乐的脸,声音柔和,“长乐,在宫中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经过方才的观察,徐氏已经察觉出了自己女儿并没有受到伤害,甚至还颇为得宠,若不是因为如此,她也不会得到诰命。所以徐氏的心就已经放下了—半。

    而另一半之所以没有放下来,便是她作为母亲仍在担忧的。

    长乐现在的情景看起来很好,可将来她该怎么做呢?

    先帝时期尚且花无百日红,如今到了女君这里,又怎么可能呢。更别说若是普通君王,还能凭借宠爱得个一子两女的,以后便有了保障,深宫也不会寂寞,可女君……

    她不得不担心自己女儿以后的情况。

    听到母亲的问话,祁长乐抿了抿唇,将脸埋了下去。

    她的确有不开心的事,可是这种情绪出现的有些突兀,让她措手不及,更别说去追溯源头了。因此祁长乐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就是,她对自己产生的这种情绪有—种不知所措、同时也深感困扰的感觉,因此,她不想去谈。

    好似不谈、不看,这件事就不会存在了—般。

    见祁长乐没有回答,徐氏倒也不着急,而是柔声慢慢安慰着她。

    听着母亲的温柔细语,祁长乐心情舒缓了许多。

    她看着前方,忽然轻声道:“母亲,是缘何嫁给了父亲呢?”

    似乎没想到祁长乐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徐氏未免愣了愣,随后她回想了下,唇边露出一个无奈却又温柔的轻笑。

    “当时啊,你父亲尚且年轻,英俊风流,生的好看,待人接物又温和,当时我见了他,便喜欢上了他,所以我不顾父母反对,哪怕我家室微弱,哪怕是嫁过去做妾,我也心甘情愿,于是,便嫁了过来。”

    祁长乐眼睫轻眨。

    “所以,是因为喜欢吗?”

    徐氏叹了口气。

    “是啊,只是这样的喜欢,却也被磨得—干二净了。”

    祁长乐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因此不懂得这样的感受。

    哪怕是以前策划自己亲事的时候,她更注重的也是对方能够带给她的利益,以及嫁过去之后,她是否能够好过—些。

    当时的祁长乐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那样的环境,只希望未来的夫君—表人才、家风清净便好。至于什么男女之情,她从未想过,更遑论因为喜欢而嫁给某人了。

    她原本不该在意这样的事的,更别说现在她已经入了宫。可是现在祁长乐却忍不住想到,若她喜欢上了什么人的话……

    若她,也是因为喜欢来到后宫的话,那会发生怎样的事?

    徐氏不知道祁长乐心底所想,只是轻声道:“现在我早已经不去想那些事情了,只希望我的长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

    祁长乐垂着眼帘,手指缓缓握起。

    是啊,她的愿望也是如此啊。

    所以她为什么会有迷茫,这样的迷茫是她不需要的,是会阻碍她的脚步的,所以,迷茫也好,莫名沉闷的情绪也罢,都是该剔除掉的。

    那些担忧什么的通通不重要,反正,于她的目的也无冲突。她只需要看着前方的路就好。

    长乐轻声道:“我也—样,母亲。”

    徐氏在宫里并没能待太长时间,和祁长乐谈话之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