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情豁达,却也不堪男子烦扰。于是她就索性作男子打扮,一来男装方便用剑,二来男剑修算是修真界最不解风情的存在,这样就少了许多狂蜂浪蝶。

    她只想着剑。

    “好了!”

    终于,仙人将御景的详细情况登记完毕了。

    “你修为高深,天庭给你的洞府划在了六重天的重华境。早前那也是一位出名的仙君洞府。”仙人说着,自己摇了摇头,“可惜后来堕了魔——小姑娘,你日后在天庭也该时时小心留意,行事不可有差错才是。”

    御景点了点头。

    那仙人又道:“你们这些新来天界的,哪个不是从前世界里的翘楚?我须得劝你两句,万万不可刚愎自用。在这天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了。”

    “人族、妖族死后,还可求个转世轮回。为仙者若是遇难,那少不得是生死道消,再难回转——”

    御景道:“我省得。”

    仙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年轻剑仙胸中有傲气,并不是真的听进了他的劝告。

    不过这样也很好。

    *

    天河的渡口上站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年轻人。他们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气氛很是热烈。

    路过的仙人们都忍不住投来鄙视的目光。

    御景刚好路过这里。

    “仙君!仙君!”年轻人中有一个就喊。

    他看起来才是凡人刚及冠的年纪,却长着两条极长的的胡须。

    御景指了指自己,问:“你是在叫我么——”

    “是在叫本君?”

    “正是正是!”年轻人们簇拥着上来,却排布得很有章法。

    “不知仙君是否还识得我等。数日前在渡口,我等曾有幸陪伴过仙君一段时日呢!”

    这个真不认识。

    御景疑心自己是喝多了仙酒,大醉之下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强自冷静一番,运起神通再朝这年轻人们一看——

    地上爬了一地的虾蟹。

    “哦——是你们啊!”御景瞬间就明白了,脸上浮起虚假热络的笑容,“自然是记得的。你们——你们——”

    一群长得仙气飘飘令人失去食欲的小龙虾和大闸蟹。

    简言之,是失去灵魂的虾和蟹。

    御景想,她初来仙界,也不认得什么人。这些虾蟹把守着天河的渡口,自己还是不能得罪。

    虾蟹们高兴极了。它们一高兴,就会挥举起手里的大钳。

    化作人形的虾蟹自然是没有什么钳的。

    他们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跳古老而神秘的舞蹈。

    御景被围得密不透风。

    “你们在这里,是特地等本君吗?有何事呢?”

    虾蟹们道:“咱们听说仙君您要搬到六重天去,特地来这里帮您搬家呢!”

    御景道:“这要多谢你们的好意。”

    可她并不是很需要。

    一则当时重华境前任主人已在那里留了不少物事,如今也不算空当。二则她自己也有芥子空间,从踏上修行时所有的宝物都屯在里面了。

    可虾蟹们却很热情:“要得、要得!”

    一群虾蟹们拥着御景上了宝船。

    这船名曰“沉舟”,却是水族们最好的运输型灵宝了。

    虾蟹们的头也算是天界的一个小将军,叫天将绥英。他指着船上堆得满溢出来的海中珍宝说道:“这些都是咱们敬献给仙君您的。到时放在重华境中装点一番,也是很有排场的。”

    无功不受禄。

    御景道:“这如何使得?”

    虾蟹们仍道:“要得、要得!”

    御景默默无言。

    虾蟹们是把守着天界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天河”的小兵们。他们对如何在天河抄近道最是熟悉不过。

    沉舟比别的船要坚固些,虾蟹们就带着御景抄了近道。

    天将绥英一面炫耀,一面恭维:“这条近道还是近来才发现的。不知仙君是否还记得当日您一剑劈开天河通路的事?”

    御景猝不及防被翻了黑历史,讷讷地点了点头。

    她御景既然敢做坏事,那么就敢担待。即使是被守着天河的虾蟹们问罪,那也是该守着的。

    御景这头正惴惴不安着,却听那绥英语气激昂地说道:“仙君您何等伟力。当日您的一剑,不仅劈开了黄泉往天界的空间通道,余力更打通了各重天之间的通路。这次带您走的通道便是您当时打开的。”

    “原、原来如此。”

    御景心道,不是来找她问罪的就好。

    “你们能不墨守成规,积极进取。这也很好。”

    绥英道:“都是仙君您头起得好。”

    御景越发惶惑了。

    她在这惶惑中熬了一路,也想了上千种婉拒虾蟹们馈赠的法子。

    却终究是找不出合意的来。

    “仙君,咱们到了。”

    御景颇感不安。

    她抬眼看去,只见重华境中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正是沉惜。

    第4章 星辰

    重华境乃是六重天中一个算得上奢靡的所在了。

    御景从天河而来,往那域中看去,目之所及的便是雕梁画栋、碧瓦飞甍。

    “好气派的洞府。”御景叹道。

    天将绥英恭维道:“天庭看中仙君,自然会为您安排体面合意的住所。”

    他转头看了眼重华境,又解说道:“前任仙君是位女仙君,后来得了神位便搬离了。”

    御景一愣,问:“那仙君不是说因故堕魔了么?”

    绥英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拍马屁说说讨巧的话还能被当事人现场揭穿。他勉强笑着,引着御景下了沉舟。

    沉惜正站在一株花树下赏花。

    六重天的花树也与一重天不同。若说一重天还有些凡间的品种,六重天的花树则都是上千年养出来的仙株。这些仙株们若是投入下界,也可化成人身来一段风流故事的。

    不过对于沉惜而言,无论是紫色的、绿色的、抑或是发着五色光芒的,只要是桃花,那就都是沉惜的同族。

    花树低下枝桠,极亲昵地用微微颤抖的花瓣去触碰她的脸颊。

    柔软的花瓣轻轻拂过沉惜的面容,激起丝丝痒意。

    沉惜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远处传来人声。

    沉惜回眸望见来人,莞尔一笑。

    她等的人来了。

    御景老远就望见花树下身姿绰约的女子。

    “沉惜仙子!”她笑着挥了挥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沉惜盈盈一拜,道;“我受槐洲神君所托,前来恭贺仙君乔迁之喜。”

    御景听了,自然高兴。只是她初来乍到,对于天界的诸多礼节仍旧不太了解。

    “这要好好谢你。”她挠挠头,“只是我才来天界,手上也没有几件像样的礼物。待来日手头松了,必然登门致谢。”

    沉惜一愣,掩唇笑道:“仙君何必如此客气?”

    “天庭是不讲这些繁文缛节的。您这样的剑仙,除魔卫道维护天界安宁,已是对我们这些小仙最好的馈赠了。”

    御景被她一席话说得十分羞涩。

    “要得、要得!”她下意识地重复起虾蟹们的话来。

    带着些水族口音的回答令沉惜忍俊不禁。她眉目含情,直视着御景说道:“仙君真是个有趣的人。”

    说完,又偏过头去,用手中纨扇挡住了半面春光。

    绥英: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女人吗?了不起!

    虾兵蟹将们在世世代代在天河驻守,自然也听过沉惜仙子这个天界第一美人的故事。

    天界么,女仙比男仙要少。可姿容出众的女仙却远远要多于那些俊逸的男仙。因而一群仙子聚在一起,环肥燕瘦并不能分出谁比谁更美貌来。

    沉惜被推上天界第一美人的位置,是因为天帝青睐于她。

    不然这名头怎么也不会落在一个蛰居在一重天小桃花仙身上。

    再者沉惜自从升仙以来,与她交好的神君也有百十之数,最出名的当属乐神、战神等人。他们无一不是自天庭创立时便存在的大神,地位超然。

    这样的女人怎会是易相与之辈呢?

    绥英身为水族,对御景仙君非常有好感。

    御景仙君初来天界,对很多事都不甚了解。他是断然不肯看单纯的仙君受这坏女人的骗的。

    “仙君,仙子。”绥英一拱手,从中打岔道,“船上还有许多宝物,咱们要全数搬下来估计要耗些时辰。”

    御景听了,赧然道:“这事得多谢你们。只是我初来乍到,受不得你们这样重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