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当时拽了点头发下来吧。

    没有办法回答就不要回答。

    沉惜温吞道:“你今后打算如何做?”

    御景抬起头来,愉快道:“跟着你修炼啊!”

    她掰开手指数道:“先前我跟你去大漠时,都没有好好看过那边的风景,还有京城遇见的小李小荀,上次我们不辞而别,等之后回去一定要和他们再好好游玩一番,还有还有……”

    沉惜这时候总疑心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御景的眼睛很明亮,令人心折。

    可沉惜心里总还惦记着两人的结局,心里重重顾虑。

    彼时的羡鱼并没有此种顾虑,她敲了敲御景的脑壳,冷声道:“这还没修炼呢?怎么就想着玩了?”

    御景眨了眨眼。

    羡鱼却已拉着她的手上了岸。

    “好了,拎着你的鱼我们回去吧。”

    两人沿着海岸往回走。

    御景仍兴致勃勃地同羡鱼说着从前的计划。

    羡鱼不解中带着嘲弄:“我从前也未见你如今日这般开朗过,怎地,不用进修仙门派就这样令你开心?”

    御景的动作更加直白了。

    她一把将羡鱼的纤腰搂住,快活道:“是啊,修仙门派那些人千千万万个加起来也比不上我的羡鱼!”

    她明明说的不是这件事!

    羡鱼有些无可奈何。

    她将御景的手解开,让她放规矩些。可她的目光随意一扫,却发现远处的礁石上有一片白色与别处不同。

    “……那是……人?”

    *

    海上飘来了一个生着龙角的妙龄少女。

    御景看着羡鱼又是为她熬药,又是为她擦汗,心里的愤怒几乎要窜到天上去。

    这少女一身华美端方的鲛纱裙,整体来看却又是十分狼狈的。她的鬓角上将落未落地坠着一片流苏。唇上血色尽失,眼下也是一副气血损耗的青色。她的龙角要比御景的大上不少,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一对龙角几乎要抵上床沿。

    羡鱼照顾龙女时御景便一面看着药,一面揽镜自照。

    她的龙角除却第一天,此后却是再也不肯长的了。玲珑小巧的一对顶在头上正像是两根低矮的杂草。既不威风也不美观,向内扣着显得有些瑟缩。

    羡鱼走过来,冷嘲道:“我从前竟不知道你这般爱俏?”

    御景抬起头看着她。

    眼中含着莫名的情绪。

    “……你想如何?”羡鱼僵硬道。

    “遮起来。”御景闷闷地说道,“我才不要什么龙族的东西。”

    *

    将龙女带回临时住所后,羡鱼自然悉心照顾。

    可惜御景有了对照,慢慢变得黏人起来。

    比如此刻,她端正地坐在镜前。羡鱼也一本正经地为她梳着头发。

    “你看这里,这里这里……”御景指着她龙角两侧气愤道,“都秃了!”

    羡鱼颇为心虚:“无事,这些日后也能长回来的。”

    她心里则有些忐忑。

    原因无他,实在是她从前也听过龙族的轶闻,其间便有“中年谢顶”这一项。不过那是雄性,或许是和雌性无关的。

    况且御景这样的人与龙之女,连原型都划不得,就更不要说谢顶了。

    龙族谢顶,乃是因为他们的本体同蛇类有异曲同工之妙。龙族是要定期换鳞片的。传闻只有换过九九八十一次鳞片的龙族才能获得最强的力量。

    ——这样的异常表现在道体上,便是谢了顶、脚起皮这样无伤大雅的症状。

    因此羡鱼安抚道:“你委实不必担心这个。”

    御景仍是神情悒郁。

    羡鱼只得道:“若真有此事,拿我的草木灰与你的头发拌一拌,不多时也能长出新的来。”

    须知桃花在山中也有不少人情往来,一来二去靡费颇多。因此她也想出这样的开源之法,通过出售草木灰挣些外快。

    御景听了觉得十分惊奇,又连连追问许多。

    “好用么?好用么?”

    “这……不同种族修为之间功效仍有差异,若真要说,还是看个人体质而定。不过我瞧着,应当是有些益处的。”

    ……

    御景问了许多:“那……羡鱼你是如何想出这样的法子的?”

    羡鱼说到此处,不免有几分自得。

    正好她给御景的头也梳得差不多了。因为御景仍做男装打扮,羡鱼只是为她盘起发,又给她按了个漂亮的抹额。

    她打量片刻,满意道:“我从前也在人间走访过。听农人说过‘恢复地力’这等事,因此效仿秸秆等物用了桃枝的灰烬……”

    龙女将将睁开眼睛,就听见了这样的言论。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眼泪霎时就流了下来。

    嘴唇却认命般地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羡鱼: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这么多大肥鱼

    御景把手一张:因为我是龙的传人!

    我反思了一下,为什么我写文写到一半就情不自禁地在思考头发的事情

    摸了摸自己冰凉的头顶.jpg

    第51章 糖人

    这海中来的少女生得十分美丽。先前她合着眼时两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龙女悠悠醒转,便睁开了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

    她的肌肤莹润而富有光泽,像是海中最饱满光线的珍珠。而那双眼则有着海波一般令人心旌摇荡的魅力。就连先前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也随着这一睁眼而改变了。

    这是因为灵力又重新在少女体内流转的缘故。

    她沉默着, 朝两人露出得体的笑容。可是她的眼角分明还残留着泪痕。

    鲛人之泪尚可成珠。龙女的身份要比那高上不少,可她的泪却依旧是最平凡、最普通的那种。

    她轻轻拭去眼泪,似乎有些羞赧。

    御景翻出来纸笔交给她。

    羡鱼认出那是她过去教御景习字时用的, 只不过后来纸笔不知所踪, 她又去山下买了新的。

    原来是被藏起来了。

    她了然地看了御景一眼。

    龙女怔怔地看着光洁的纸面,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出手来, 吃力地比划着。

    御景问:“你不会写字么?”

    龙女眸光闪了闪想要反驳。可那些话兜兜转转,却又不好再说。

    不如就默认了。

    羡鱼在一旁道:“我们这些精怪的文字尚且与人族不同, 更何况是海里的文字呢?我听说海皇上位后,一统海域,整个海域所使用的的是另一套新的文字, 这文字以水族血脉为基……”

    御景道:“也是多事。”

    羡鱼笑了笑, 她只当这是御景心中存着恨意。

    龙女是能听懂她们说话的, 她微微一笑, 手心里出现两颗硕大的珍珠。她将那珍珠捧至身前, 看着是要送给两人的意思。

    御景也不知道推辞, 接了珠子上下打量。

    羡鱼想的则要更多一些,她问龙女:“姑娘这是要走?”

    龙女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十分严肃。

    这大约又是一个故事。

    御景懒懒地看了一眼龙女, 不想再说话, 将那珍珠又塞回了龙女的手心。

    “举手之劳, 这玩意儿你留着就好。 ”御景说着,竟是抬脚就要往外走。

    这并不是御景第一次话说到一半就要往外跑了。

    羡鱼疑心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一切都扔到她身上来。仔细想来,御景自打幼时被村人扔下山崖那一回之后, 便三天两头地要被扔下来同她作伴。

    御景与其说是在人世间长大,还不如说是被她羡鱼养大的。这样便有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御景其实是不擅长同人交流的。

    羡鱼本来只觉得御景因着自身遭遇所以性情有些乖戾,现下福至心灵般地想到此节,在暖意融融的室内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

    龙女晃了晃手中的珍珠,将目光投在羡鱼身上。

    羡鱼道:“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并非对你有什么看法。”

    龙女垂着眸,莹白的指节触上那一对精致夺目的龙角。

    龙角也有讲究。往往是颜色越浅薄、个头越大,其主人血脉就越纯净。龙女的一对龙角近乎于肤色,却在拐角处显出淡淡的粉。灯火照耀下,那对龙角显出反射出夺目的光。

    龙女轻轻一用力,便将那对晶莹的角给掰了下来。

    ……掰了……下来?

    或许是注意到羡鱼惊恐的眼神,龙女抬眸,十分羞涩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