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又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阿嫣笑弯了眼睛:“心肝宝贝。”

    ……

    一人一鸟,沉浸在两人世界中,不为外界所扰。

    何妈又想抹眼泪,叹一声小姐命苦了。

    转身,正好看到旁边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微暗的晨光,唐子睿站在二楼扶栏边,静静地看着楼下和鸟精相亲相爱的女人,看了很久,低低哼了一声,关门回房。

    很快,月底了。

    沈公馆的舞会就在三天后,阿嫣忙着试衣服、换发型、试妆容,等到舞会前一天,意外收到唐家的来信。

    唐子明突然良心发现,想起还有个手足兄弟流落在外,催促前妻把人交还回来。

    阿嫣记得,好久前就嘱咐过何妈,将小叔子带回唐家,那孩子年纪虽小,气性却大,总留在身边也不方便。

    收到信,她没多想,只当何妈年纪大,忘记了,又特地跟何妈说了声。

    晚上,有人敲了两下门。

    阿嫣摘掉珍珠耳坠,没抬头:“进来。”

    门开了。

    半天没声响。

    阿嫣回过头,看见唐子睿一瘸一拐的进来,视线下移,他的脚踝受伤了,肿胀不说,伤口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只需一眼,她就知道,这伤不是摔的,而是用石头对准了位置砸出来的。

    唐子睿拖着伤残的脚,慢吞吞靠近,淡淡道:“我摔伤了骨头,必须卧床养个一年半载,不能回去唐家。”

    阿嫣挑眉:“伤筋动骨也才一百天。”

    唐子睿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似乎在想,怎的没下手再狠一点。

    阿嫣又戴上一副红宝石耳环,对着镜子照了照,微微扬起下巴,让那赤红色的珠玉轻轻晃动,衬着白玉初雪般的肤色,美艳动人。

    过了片刻,她转身,盯着唐子睿。

    “唐家不好吗?”

    “我不想回去。”

    “我有自己的事情,不会像从前那样,跟前跟后的伺候你,唐家有很多佣人,你在那里过的会更好。”

    唐子睿抬眸:“我不要你照顾我,我可以照顾你!”

    阿嫣轻笑,对于小小男子汉的承诺,表现的并不十分在意:“我喜欢独来独往,不用人照顾。而你……小少爷,你在给我添麻烦。”

    唐子睿沉默。

    阿嫣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不想回去,大可以跟你大哥讲清楚,他同意了,不再烦我,我也可以收留你。可你呢?你选择自残,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耍赖,造成的后果,就是我得跟你麻烦的哥哥解释,为什么你会受伤……在我这里受伤。”

    唐子睿一怔,神色暗淡。

    阿嫣说:“回房,我打电话叫方医生过来,没事躺着别动。”

    唐子睿看着她转回去,又对着镜子里的脸欣赏起来。突然,不知出于怎样的冲动,他脱口而出:“总有一天,我会长大。”

    阿嫣从镜子里看他,头也不回:“与我无关。”

    唐子睿咬紧牙,眉眼间染上沉郁之色。

    阿嫣给唐子明打了电话,简单说明唐子睿的情况,没等对方作出回答,直接挂了。后来唐子明打回来,便成了何妈罗里吧嗦的解释个没完,轮到他受不了老妈子没营养的唠叨,挂电话。

    晚上就是舞会。

    阿嫣盘起烫好的长发,换上烟紫色的旗袍,手指抚过肩膀上的碎花缠枝刺绣,半短的袖子,然后停在自己的肌肤上。

    换上这件衣裳,披着貂皮坎肩,雍容又妩媚。

    然而,无端端的,眉眼却生出哀婉缠绵之意,透过精致的妆容,艳丽的红唇,妖娆的身段……依旧无法遮掩的哀怨,与这优雅的旗袍,已然融于一体。

    繁华落尽,花开荼蘼。

    正如这个时代,纸醉金迷的背后,只剩荒凉的真实。

    一寸山河一寸血,人命如草芥。

    过了六点,卫敏芝准时来了,见到准备出门的阿嫣,惊艳不已,半天没合上嘴,最后喃喃说了句:“你这样子……就算唐子明今天在,看见你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阿嫣笑笑,挽起嫂嫂的手臂。

    车开到沈公馆附近,沿路已经停了两排汽车。

    沈二爷黑道白道通吃。

    曾有人声称,在上海这个地方,搬出他的名号,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这样的人物举办的聚会,出入的自然非富即贵,不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就是受人尊重的社会名流。

    沈景年依旧穿着略显朴素的长衫,站在满堂花枝招展的女客,和精心装扮的男客中间,有些不起眼。

    他本是没空一个个招待客人的,说来也巧,卫敏芝带着阿嫣进去时,沈景年刚好和一名法国领事馆的人说完话,刚回头,认出卫敏芝,便打了声招呼:“张太太,好久不见,张先生没有一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