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怎么的,演变成阿嫣骑坐在他的身上,于是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

    那晚,入睡前,阿嫣打了个呵欠,低声说:“沈先生,你这个人虽然不讲道理,也没公德心,但还是能相处的。”

    他把女人抱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的荣幸。”

    阿嫣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至此,他的一生,再无遗憾。

    ——完——

    【番外 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唐子睿想,他用前半生贯彻了上半句,怕是要用后半生验证下半句。

    这么说,也不太对。

    他早就撞在南墙上了,撞得头破血流,偏生不肯放弃。

    等那人回头,等那人看见他。

    这是他毕生的执念。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追着心里的那道身影,死生无悔。

    “等我长大。”

    “总有一天,我会长大。”

    ……

    曾经,他一次次试图说服那女人,全都以失败告终。

    阿嫣看着他的眼神,带一点淡淡的笑意,更多的则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他一度以为,那是因为她不相信他,只把他掏心窝子的话,当成孩童的玩笑之言,直到后来,他才绝望的发现……她并非对他缺乏信任,而是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十岁的他,和二十岁的他,于她而言,本无区别。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是他一人走不出的魔障。

    起初,他确实把她当成嫂嫂,说着想守护她的话,因为她是父母去后,全世界对他最好最真心的人。

    后来呢?

    这段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他早已忘记。

    可他记得清晰,他是何时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那女人和百乐门的沈景年越走越近。

    所有人都说他们在一起,说阿嫣是他的情人,就连家里的何妈,提起女主人和沈二爷,都是一脸‘你是小孩子不会懂’的故作神秘。

    他恨极了。

    终于……到了那一天。

    他亲眼看着阿嫣坐上黑色的汽车,透过窗口,他瞥见传闻中手眼通天的沈先生,男人穿一身中式长抱,含笑的目光从阿嫣脸上,移到他身上,只停留一瞬,便转开了。

    轮胎扬起烟尘滚滚。

    他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此后经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他深切的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的无能为力。

    那一夜,阿嫣没回来。

    没过多久,唐子睿走了。

    离去时轻装简行,从安逸繁华的大上海,一路到烽火连天的北方,从此便是多年的戎装生涯,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很久以前,他曾说过,大哥可以拯救这个时代,而他只想保护一个人。

    然而,在北方,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见过太多敌寇惨无人道的行径,山河染血,大好家园成为一片焦土……身为国人,身为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他怎能视而不见,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这个时代和他心底的人,都是他咬紧牙关前行,流血流汗的理由。

    后来,当他成为名震一方的少帅,重回南边时,他再次见到那人。

    如他所料,她眼里依旧没有他。

    再后来,他重伤,医院里如梦如幻的一次相见,她离去的冷清背影,成了暗夜梦境中徘徊不去的画面,定格成伤。之后……他回到上海,翻遍整座城市,也没能找到她,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像凭空消失了。

    唐子睿想,没关系,那就这样吧。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到他这里,就是撞了南墙打死也不回头,到了棺材里再说。

    唐子睿常年住在北方,但是每年总会抽空回来一趟。

    原因无他。

    一是继续无望的找寻那女人,二是看看他才华横溢冠绝古今的兄长。

    唐子明和他之间,向来亲情淡漠,从前如此,唐子明出事后,也没什么改变,但他依然会来见他,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在北平的大宅子里,他经常能从报上看到唐子明的消息。

    他又写了什么惊才绝艳的文章,他又出版了第几本个人文集,他……又在那里发神经,瞎怀念他的张小姐了。

    但凡唐子明的文章出现阿嫣的名字,唐子睿总会嗤之以鼻,一边鄙视,一边带着鄙视多读两遍。

    他这个大哥,得到的时候不知珍惜,肆意伤害和挥霍妻子的感情,失去后不知道在痛苦个什么劲。

    即使当着唐子明的面,他也懒得遮掩他的轻蔑。

    于是,唐子明总会故作深沉地叹口气,对他说:“子睿,你不懂……我和阿嫣之间的事,我们的爱情,你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