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指外面:“下雨了。”

    好象是个答案,其实完全不搭边。

    “我怎么跑床上去了?”

    他说:“你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多半是那药的药性在起作用。我想让你睡的暖和些。”

    我看不出外头的天色是什么时分,大概是接近黎明了,雨声淅淅沥沥的,一阵阵凉气从窗缝里挤进屋子。

    “师兄你又没睡好吧?我肯定吵到你了。”

    他笑笑:“不,你没什么动静,我也睡足了。”

    我看到窗户上有点水迹,不象是被雨珠溅湿的,倒象是……有什么湿的东西从这里经过,而留下的痕迹。

    “没什么事?”

    “没有。”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摸摸头:“唔,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不过,我是不是说梦话,吵醒你了?”

    “没有,”他说:“你什么也没有说过。”

    他回床上,我回地铺。

    然后无话直到天亮。

    我直他没说实话。

    我没醒来的时候,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但是他不说。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很温柔随和,但是他也有非常固执的坚硬的一面。他不想说什么的时候,凭你怎么样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那些听到的,感觉到的,全是幻觉吗?

    有几分是真实的?又有几分是臆想的?这简直比八角宫灯谜难猜一百倍。那种不停走马转动的灯谜,我从来都学不会应该怎么去猜。

    有只蛾子飞进屋里来,翅膀可能淋了雨,所以飞不高,拍打翅膀的声音让人觉得很烦燥。

    我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没抓到。

    然后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床上弹出来,从空中把那只蛾子划成了均等的两片,然后分别坠落了下来。

    我的目光转过去,蓝师兄正侧过头来。我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把这只蛾子剖成了两半。

    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稳。

    从我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发觉,蓝师兄似乎……在拼命的压抑某种情绪,我不知道的,但是又隐约觉得有点危险的情绪。

    他淡淡的说:“再睡会儿吧。”

    我收回目光,听到他转身的动静。

    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忽然想到窗台上的水渍——

    那些残留的水印,就象是猫,或是,狐狸那种东西的爪印。

    29

    师兄弟同台比试的顺序和场次,是靠抽签来决定的。

    我跟着师兄们一起去,不光为了去给他鼓劲儿,还带着水壶茶杯汗巾等物。本来我想把师傅给我的那些跌打伤药带着,蓝师兄只是笑笑,让我把那些东西放下。

    “可是万一……”

    “有师长专门会在一旁看护,避免弟子们或许会下手太重而造成相互损伤。就算伤了,也有专门的人在等着诊治上药。”

    哦。

    也是,我这种普通的药物和三脚猫似的护理手段看样是用不上了。

    茶壶茶杯还带着,装在篮子里提着。几个师兄的脸色都很郑重,虽然打招呼的时候都还有点笑容,但在我看来,分明是故作轻松。

    而平时总是在微笑的蓝师兄,今天却显得……

    好象有什么心事。

    我也注意力也没全放在今天将要开始的比武上面,我觉得……神清气爽,好象步伐也比以前轻快,精力也比以前饱满。

    这或许是那个易筋丹的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吃得饱睡得足,又不用比武没存心事的关系。

    很难说。

    不过蒋师兄看看我,说:“蓉生你今天很有精神啊。”

    我猛点头:“我自己也觉得挺精神的。”

    他说:“嗯,脸色不错。”

    前面孙师兄说:“这次比试的优胜,都奖青锋剑一柄,新袍一件,束簪一根,术书一本……还和往年一样。”

    蓝师兄走在我身旁,他一直没说话。

    “师兄,”我喊他一声。

    “唔?”

    他的目光扫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象漏跳了一下,刚才想说什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他问:“什么事?”

    “师兄得过奖品吗?”

    他笑了:“得过的,去年得了。”

    我点点头,还是没想起我刚才究竟是想问什么。

    “若是今年还得,就送给你好了。”他说:“反正剑我有了,其他东西我也不缺。”

    我笑着说:“那就先谢谢师兄了,祝你旗开得胜啊。”

    他也笑笑,没有说什么。

    师傅没有和我们一起,他有旁的事情得做。

    到了地方之后先抽签。

    蜀山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山上的二十几位师叔伯,每人都收了多少不等的弟子。最多的有三十一个,最少的还不是我们这里,而是一位姓游的师叔,他只有一个徒弟——就是那个一开始上山时做苗家打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