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抬头看向墨枫异,犹豫一瞬,闻道:“怜儿离世的时候,你也不过五六岁吧? ”

    墨枫异停下咬筷子的动作,端正道:“七岁。”

    “那也不大啊......”老丞相只喝了一点粥,便不肯动口了,“一晃也十几年了,倒真是快。”

    “是。”墨枫异继续问,“前辈,您知不知道我娘亲身体不好 ”

    宋与善一笑:“那丫头性子活泼,从小就讨人喜欢,可是个无病无灾顺遂平安的好命相啊。”

    墨枫异忽然想起来宋与善很早就离开了皇城,恐怕什么也不知道,脸色便沉了下来。

    “你们其实不必担心卫斌王,当今圣上早有决断。”

    墨枫异和凌紫冥俱是一惊。

    “什么叫......早有决断 ”墨枫异心口微动,隐隐察觉到什么。

    宋与善苍老的面容也是微动,老仆人适才提醒:“老爷,该喝药了。”

    宋与善这才住口,墨枫异有些失落,像是错过了什么。

    凌紫冥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我们也觉得卫斌王如此放肆,皇上不会不管。”

    老仆人没拦住,宋与善恍然道:“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惜啊......”

    墨枫异越听越迷糊:“可惜 ”

    “那孩子......原也是个可怜人......”

    宋与善被老仆人搀去喝药。

    墨枫异还想问什么,但他猛然一顿。

    “有人来了。”凌紫冥同样警觉。

    墨枫异两步出门,青天白日竟是一群黑衣人。

    “墨枫异,可算让我们逮到你了。”

    墨枫异看着这嚣张的十几人,撇撇嘴道:“你们又是那个山头的 ”

    “都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 ”领头人使了一个眼色,十几人一拥而上,墨枫异感觉很累。

    好不容易都解决,他回头对凌紫冥道:“唐家堡的。”

    凌紫冥惊道:“不都死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

    “你以为你哥哥是干嘛的 ”墨枫异挑眉,“就这不入流的功夫,出名的门派都看不上。”

    凌紫冥一笑,墨枫异又叹道:“但连这种小门小派都知道了我的行踪,恐怕此地不宜久留。”

    “是,我们不能麻烦宋老前辈。”凌紫冥面露忧色。

    老仆人出门,双手捧上一个包裹。

    “老爷年纪大了,只想清静度日,还望您体谅。”

    墨枫异接下,有点沉,应该是那个砚台。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这些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墨枫异抱歉道,“我们很快就走。”

    老仆人摆摆手:“这方砚台乃是上等端石打造,还望公子小心保存,尽快交给有缘人。”

    墨枫异蹙眉,有些迷茫,老仆人再道:“去皇城吧,这是老爷的意思。”

    “但这里不安全了,宋老前辈......”墨枫异担心道。

    “公子放心,以老爷的残名,你们走后那些匪徒还不敢贸然打扰老爷。”老仆一直没有抬头,态度极其谦卑。

    墨枫异却心口一涩,体会到什么叫被人赶。

    凌紫冥淡笑着拉上墨枫异的袖角:“既然是宋老前辈的意思,我们自然不会推却,多谢老伯。”

    那老仆一拜,回身进屋。

    墨枫异抱着沉重的石块,有点发愣。

    匆匆入夏,太子殿下想颁布的新税法还是没个下落。

    舒祁允在房里急得团团转,这几天不仅仅是朝堂上不讨好,而且也没有凌紫冥的行踪,之前不是说在德州吗?现在人呢?怎么就找不到了

    舒祁允越想越不舒服,情急之下只能去烦荀粲。

    “我也没有他们的下落。”荀粲板着一张砚台一样黑的脸。

    舒祁允蹙眉:“难道墨枫异连你都不联系吗? ”

    “从我离开磐啸台之后就没联系过我。”

    舒祁允无奈道:“那最后的消息呢? ”

    荀粲无奈地摇头:“一个月前是在德州宋老太爷那里,后来守卫宋宅的士兵说他们走了,自此毫无消息。”

    舒祁允失力地跌在椅子上:“为什么呢?墨枫异离开磐啸台不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吗?现在失踪难不成又怕了 要躲起来 ”

    荀粲再次摇头,但他也觉得奇怪,墨枫异怎么忽然失踪了 难不成他要去的地方不能被人知道

    但他也不想再思考下去,他越想只能越气,墨枫异这个混账向来只顾自己,那里管他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他......

    荀粲按着眉心,舒祁允摆摆手道:“现在我们着急也没用,你的事准备好了吗? ”

    “昨天我去过皇宫,问过了皇上的意思。”荀粲淡漠道,“皇上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制止我查。”

    舒祁允神色一动:“父皇让你查了? ”

    “其实此事应该交给秋毫监,毕竟应大人掌管察举诸事。”荀粲道,“我此前请示过他,应大人也愿意帮我。”

    “真的吗? ”舒祁允的心情终于舒缓一些。

    荀粲淡笑道:“等证据收集齐了,我会立刻弹劾,绝不给昆毅翻盘的机会。”

    舒祁允点了点头,他们再谈了一会儿,舒祁允就起身回去了。

    入夜时分,荀粲还在批公文,最近地方的□□似乎真的安分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因为墨枫异失踪了。但他接到了公孙嵩黎的慰问信,似乎那个小子也有功劳。

    荀粲正在头疼与边防军的安置问题,但他隐隐觉得南式国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就像他第一次出征之前玉芷告诉他的那样,南式国简直就是喂不饱的狼,无论北易怎样帮他们,只要兵强马壮起来,他们就要打北易的主意。

    荀粲提笔写下军令。

    窗外风动。

    荀粲非常警觉,他抬眼不经意地细细听着,但那风声转瞬又没有了。

    荀粲自认为府里守卫应该非常尽职尽责,怎么可能有人有机会偷袭上将军府

    但他还是缓步走到门前。

    “吱呀”一声,门开。

    一个黑影蹿得飞快,冲上来一把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逼得荀粲倒退几步,那人还顺势用脚关了门。

    荀粲刚刚反应过来怀里人是谁,墨枫异在他脸上嘴上乱亲一通,最后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我的荀大将军,你输了。”

    第107章 重回

    荀粲心口一颤,用力圈住怀里人。

    “为什么。”荀粲音色低沉,虽是问句,却似乎已经知道答案。

    “你这些时日不是派了一群人找我吗? ”墨枫异戏谑道,“但我从德州失踪之后就了无音信,大将军,排兵布阵你有一套,可暗访探查就不行了。在下偷偷溜进皇城甚至荀府,你都没察觉呢。”

    荀粲一笑,五指收紧,墨枫异腰间吃痛:“诶! 自己技不如人还赖我啊! ”

    “谁让你敢耍我,还瞒着我偷偷进来。”荀粲嘴上逞强,眼神却片刻也不舍的离开这张脸,有半年没见了吧,时间怎么这样慢,“紫冥呢? ”

    墨枫异从他身上下来,拉拉衣服才道:“琵琶阆苑,我来皇城的事现在只有你和笑笑知道。”

    荀粲有些担心:“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

    “唉,还不是那个宋老太爷。”墨枫异自然地坐下喝水,“他什么也不说,把我赶来了,只让我告诉你,要小心南式国,加强边防之类的。”

    荀粲挑眉:“这个还用你说我不可能不防的。”

    墨枫异撇撇嘴:“是,你荀大将军料事如神,不需要在下多言,我的话带到了,我走了。”

    说着墨枫异起身佯装要走,荀粲无奈一笑,伸出胳膊把人勾进怀里。

    “你来我这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

    墨枫异按住那人私自作祟的手,装模作样道:“别误会,我还真就为了这个。”

    荀粲继续道:“说这个不能白天来吗?非要等到这个时辰 ”

    墨枫异在他腿上坐得难受,但又不敢动,硬声道:“我就喜欢晚上,你有意见吗? ”

    荀粲见自己讨不着好,只得亲他一口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太想你了。”

    墨枫异嘁了一声状似不屑,但脸上耳尖都开始泛红。

    “皇城最近没出事吧? ”墨枫异强迫自己镇定。

    荀粲抱着他竟也不觉得热,可能这人刚刚在风中掠过,身上沾染了凉意。

    “这里还好,还是西南西北一带的动乱毕竟频繁。”荀粲认真回道,“你们这一路呢?以你们的速度,德州来皇城也不需要一个月啊。”

    墨枫异无奈道:“还不是为了避开官府和江湖的人,这两边都对紫冥有敌意,我不能被任何一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