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紫冥低下眉眼摇头。

    从贞益焦急道:“拿到底怎么了? ”

    “我......有了身孕。”

    从贞益直接愣住,她讶异道:“有了身孕?你还没有成亲啊......怎么会......多久了啊? ”

    凌紫冥沉声无奈道:“我在皇城就已经看过大夫了......大概两个月了吧。”

    “你这孩子......那也不能瞒着我们啊,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从贞益叹息道,“真是糊涂。”

    凌紫冥低落着神情,她悄悄出声道:“师姑......别告诉哥哥他们。”

    从贞益拉过她道手把脉,边感受脉象边道:“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墨枫异那个人精,连遣子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若不是那孩子最近心绪不定,你还以为自己能够瞒到现在? ”

    凌紫冥不高兴道:“哥哥受到的打击够多了。”

    从贞益只是问道:“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

    凌紫冥说不出答案。

    虽然凌紫冥千方百计要瞒住,果然墨枫异还是察觉到了她不对劲。

    凌紫冥忍着不想吐,但为什么她的肚子会这么难受啊?

    墨枫异蹙着眉道:“手给我。”

    凌紫冥百般不情愿地让他把了脉。

    墨枫异冷声道:“谁的?舒祁允? ”

    “这还需要问吗? ”凌紫冥闷声道,“不然还能有谁? ”

    墨枫异气愤地站起来,扬手就要落下来。

    凌紫冥倒是不卑不亢:“你要打我吗? ”

    墨枫异恨不得把巴掌扇到自己脸上,但最后还是认命坐下。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身孕吗?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

    凌紫冥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可是蛊女,怎么可能留在他身边? ”

    “所以呢?你根本不为这个孩子着想吗? ”墨枫异愤懑道,“你也根本不为自己想想吗? ”

    凌紫冥几乎带着哭腔吼道:“反正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生下来! 何必让他知道呢! ”

    墨枫异忽然愣住,他吭哧道:“你不想留下他吗? ”

    凌紫冥苦笑道:“留下他?巫蛊之血代代相传,留下他以后像我一样承受这种蛊毒侵身的痛苦吗?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杀人不习武吗?我怎么有资格生下他? ”

    墨枫异倒是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凌紫冥淡声道:“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反正留不得,何必在让你多担心一些。”

    墨枫异只是问道:“那你到底想不想留下他?想不想做一个母亲? ”

    凌紫冥忽然抬头看向他,眼里晶莹闪烁:“你说呢?或许没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我还不会去想这些,但如果真的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谁想放弃呢? ”

    “可这也是舒祁允的孩子。 ”墨枫异提醒道,“即便你真的不能生养他,也该告诉舒祁允一声。”

    凌紫冥摇摇头无奈道:“没那个必要了,反正我没有这个机会。”

    “我不想让你生孩子,只是因为我知道女子生育一个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不想让你白白受这种苦,而那个混账却毫不知情。”墨枫异淡声道,“但如果你真的很想成为他的母亲,那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吧,我相信即便他只有母亲,也可以好好长大的。”

    凌紫冥感到莫名其妙:“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生下他?我可带着蛊毒! ”

    墨枫异却笑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世上有去蛊解毒之法呢? ”

    凌紫冥不可置信道:“真的吗?怎么可能呢? ”

    “你还记不记得在皇城何物肆,师祖曾经告诉我们,你若是还未驱蛊,就有解毒之法。”墨枫异淡笑道,“所以这个孩子如果你想,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生下他,我会为他解毒,而且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再以血脉相传。”

    凌紫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没骗我?你不是安慰我吗? ”

    墨枫异轻笑一声:“我可是他舅舅,我会拿他的命开玩笑吗? ”

    凌紫冥欢喜地扑进他的怀里,墨枫异揉揉她的发顶。

    “本来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怎么也要当娘亲了? ”

    凌紫冥挣扎着再抬头:“真的可以吗?不会有事吧?该怎么去蛊?会对孩子以后有影响吗?还会往后代传递吗? ”

    墨枫异笑着无奈道:“别担心了,有我在呢不可能出事,我也盼着这个孩子为我养老送终呢。”

    凌紫冥无情地拍了他一巴掌。

    墨枫异看向她的肚子,感到神奇非常:“你说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

    凌紫冥笑道:“过段时间你不就知道了? ”

    墨枫异感慨着生死就是这么无常,有人离开就有人来,永远猝不及防。

    他这几天还在关于亲人死亡的阴影里缓不过来,现在就有一个生命要降临了,也是他的亲人,这悲喜的飞快转换让他有些头晕。

    好在算是有了盼头,墨枫异的心情稍稍明朗了些许。

    戚夭和从贞益原本还担心凌紫冥的身体承受不了孕育一个孩子,可是几日下来,凌紫冥道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好了,就像这个孩子为她挡住了蛊毒的侵蚀一样。

    这简直是天赐的惊喜。

    于是墨枫异在多歇了几天之后,欢欢喜喜地准备回磐啸台。

    本来花遣子也要和他一起回去处理一些事,可惜戚夭把他派了出去。

    墨枫异非常不解:“马上就要年底了,为什么不明年再去阪奈?再说为什么偏偏让你去阪奈? ”

    “我是大师兄,对此自然责无旁贷。”花遣子无奈道,“或许等紫冥身孕足月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吧。”

    墨枫异撇撇嘴:“这么久啊......”

    “之前江湖走私一事你不是已经处理了皇城的那一批吗?但是此事蔓延深远,整个中原的江湖都有牵扯,师父想让我彻查,所以我可能要去很久。”花遣子淡声道,“而且等我处理好之后,我就不想再管这些了。”

    墨枫异沉声道:“你真的决定要退隐了吗? ”

    “师父尊重我的决定。”花遣子轻描淡写道,但是墨枫异猜得出来戚夭有多失望。

    其实墨枫异还是理解不了花遣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以花遣子的声望才能,是个人都理解不了。但墨枫异也一直都能看出来花遣子志不在此,他的心之所向是隐居修性,不是在混沌的武林百家中跟着墨枫异走。

    于是墨枫异只能拍拍他的肩:“那就一路顺风,我会安排人接应保护你,虽然阪奈有点天高皇帝远,但我应该还能说上话吧? ”

    花遣子淡笑一声:“枫异,心随意动,有些事不要强加给自己。我走之后多吃点饭,冬天记得添衣。”

    墨枫异在心里感慨他真是操了不少心。

    墨枫异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我知道,诶对了,如果你去见到了殷霓虹,记得替我问候一下她,问问她为什么最近新雁过妆楼没动静了。”

    花遣子淡笑道:“好。”

    所以这个春节是墨枫异第一次没和花遣子一起过,以前至少还能问候一句,现在倒好了,只有一个上蹿下跳的后珂,也就公孙嵩黎肯赏脸和他一起玩儿了。

    后珂简直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把他们盼了回来,这孩子守在山下等着墨枫异出现,在看到墨枫异的一瞬间冲了上去,就此挂在他身上再也下不来了。而且一口一个师父,简直要把这段时间没喊的都补回来。

    墨枫异只想把他扔出去。

    但是没办法,自己捡的便宜徒弟还能不要吗?

    后珂在知道凌紫冥怀孕之后重心又转移了,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凌紫冥喂饭,嘘寒问暖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把她捧上天,墨枫异顿时感觉自己没有了地位。

    今年的冬天磐啸台依旧没有下雪,墨枫异只好在除夕的傍晚跟着凌紫冥一起看日落。

    凌紫冥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感慨着磐啸台的晚霞永远看不腻。

    墨枫异看着她轻笑道:“以后可以带着我的外甥一起看了。”

    凌紫冥会心一笑:“看来这个孩子真的很有用,至少现在不至于天天自己胡思乱想了。”

    墨枫异白了她一眼:“我怎么天天胡思乱想了? ”

    “难道不是吗? ”凌紫冥咧嘴轻笑,“嵩黎都派人回去打听消息了,你为什么不敢问? ”

    墨枫异吹了一声口哨,白羽苍鹰掠过长空,安稳地停在他腿上,墨枫异轻抚着睨鷐已然不够丰满的羽毛轻叹道:“他的伤应该已经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