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和他谈了几句话,我们离得远,没有听清是说了什么。但是长老就没有再阻拦他,指给了他出谷的道路,让小忧送他走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觉得很奇怪……辉月哥哥为什么突然象变了一个人……可是你的伤很厉害,我们根本顾不上别的。一直在拼命的给你治伤,找药。长老说先不要告诉你辉月哥哥的事,说你重伤牵动过去的沉疴隐疾,病势汹汹,说了辉月哥哥的事只是让你分心,一直,一直不让我们说。”

    头脑昏沉,眼前看不清东西。

    小离忽然住了口,转身向后看。

    明吉正大步地走了进来,沉稳而温和的声音说:“飞天,不要怪他们,是我让辉月走的,也是我让他们隐瞒你。”

    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硬撑着想站起身,可是刚刚直起腰,眼前就是一黑。

    朦胧中,地板正跃起了向我扑来。

    “辉月,我很久前见过一次。”明吉的声音象是很远又象是在耳边。

    我神智清醒,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你带他来隐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是患了失魂那一类的心疾。这种病玄之又玄,有人终生就是那样不能好转,有人却还可以找回原来的自我。”

    “我在雪地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变回去了。”

    “那个人有掌控一切的气势。他说话极简练,而且……他的功力真的是高深莫测,不要说我,就是你未伤时恐怕也难望其项背。他把你交托给我,然后就说了告辞的话。”

    “那个人如果要做一件事,我想这世上没人可以拦阻或是违逆。他是那种天生的王者,让人不能够在他的面前说不……”明吉把手里的一个茶杯,翻过来,又翻过去:“飞天,你和他的旧事虽然我不清楚,可是,你能留在身边的,只是那个孩子似的他,绝不是这个身为王者的他。”

    我垂着头始终不说话。

    辉月。

    真的……已经恢复了么?

    恢复成那个冷静睿智,无所不能的他?

    怎么会突然间变了回去,并且找回了力量呢?

    如果一开始明吉就这样告诉我,或许我会怀疑。

    但是小离也是这样说。

    辉月没有遇到不测,他只是恢复成了以前的他。

    并且离开了这里。

    仅此而已?

    我的胸口很难受。

    真的……

    不明白,什么事都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间完全恢复了?

    为什么不肯再打一个招呼,就这样转身走了?

    更茫然的,是自己的心。

    不是一直……

    一直想着让他恢复的吗?

    现在他终于如我所愿,找回了自己。

    变成了那清冷的天边皓月。

    为什么……

    胸口却象是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不觉得喜悦?

    一点点快乐都没有。

    辉月。

    辉月。

    我的存在是这么可有可无的么?以前的交情,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都毫无意义么?

    我气息奄奄的时候,他就可以转身离开。

    似乎,我是把自己的地位,想得太重要么?

    一直觉得我在辉月的生命中,是第一,也是唯一。

    却发现,根本不是。

    他转个身,就可以把我抛下,忘记。

    “飞天。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那时候他受伤,软弱,需要你照顾。”

    “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了,你也不要再去想,好好养伤。春天都要来了,你也别让自己老停在冬天里。”

    我轻轻翻了个身。

    并不是无视于他的存在。

    只是心里太迷乱。

    找不到一个方向。

    第99章

    “子霏大人,请这边走。”

    子霏点了点头,收回注视帝都大殿的目光,跟着引路的人继续向前走。

    “大人提前来到实在是意外之喜。”引路的人殷勤笑说:“可是给大人的住处一时没有备好,陛下说请大人先暂时留在帝都宫中,等您的别宫修整好了,您再迁过去。”

    子霏轻轻嗯了一声,似是个不肯多话的人。

    引路的丞事偷偷瞧这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龙族的贵客,明明也是七尺高的一个普通男子,既没有生角爪也没有闪亮的银鳞。

    实在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子霏知道那丞事在偷看他,脸上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有些无奈。

    帝都派出的人到了隐龙谷的时候,就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跟着他们来的这一路上,也总有这种窥视似的目光,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大人请好好休息,晚宴之前会有过来服侍大人更衣赴宴。”丞事躬身又躬身,早该退下去了,可却一直磨延不走。

    “还有什么事情?”子霏再好脾气,也禁不住他一直这么当他是珍兽异宝似的看法,重重咳嗽一声,丞事果然吓得不敢再抬头,一路垂着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