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反而是晚来的一个。

    这几天都闭在房中不肯出门的他,穿著雪白的锦袍,眉清目朗,却垂着眼不看人。

    平舟说是已经开解过了他,两个人共睡一榻,是暧昧了些,可也不至于称得上非礼。只是行云那样爱面子,自是不肯拉下脸来为这个跟子霏道歉。子霏笑了笑跟平舟说,反正也没打伤打死,没什么要紧。

    这会目光在空中遇上,行云勉强扯扯嘴角,子霏回以一笑。

    星华打圆场:“好啦好啦,误会说开就行了,做什么还虎着脸,又不是生死大仇。来来来,一起喝一杯!我说,给上大酒杯!”

    子霏笑笑,这就是星华的作风,一酒泯恩仇。

    行云眼里有笑意,显然也是想到这里。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又碰到了一起,这一次是真心的交换了一个笑容。

    酒爵摆上,美酒斟了满满的两大杯。星华招呼他们两个:“来来来,碰个杯。”自己却提起酒壶对嘴就倒。

    平舟在后面拍他一记:“正会还没到,你先喝醉?不成体统。”

    星华嘟囔着:“有什么要紧的,成天闹这些虚礼累不累……”可是说归说,酒壶还是放了下来。

    子霏与行云碰杯,一饮而尽。

    “星华,我有些事跟你说。”

    星华问道:“什么事情?”

    子霏踌躇了一下,道:“等宴会过了你来找我,我告诉你。”

    星华撇撇嘴:“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总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子霏拿不稳,星华究竟是知道不知道,他有个儿子的事情。

    辉月自然是最后一个到场。

    墨黑绣金色滚边的袍服,额冠上垂坠着明珠,澄静的眼睛里似有水雾盈然,远比那晶莹剔透的珍珠还显得美丽动人。星华看了他一眼就别过脸来跟子霏咬耳朵:“这个家伙倘是不当天帝,非有人把他强取豪夺收归私房去当宠眷的。”

    子霏一笑,辉月的美丽的确是超越凡尘,可是手段何尝不是一样,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你要想数数帝都正殿里共铺了多少块地砖,我想他肯定成全你。”

    星华打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少年时被惨痛处罚的经历,坐正了不再说话。

    他们坐在最高的一阶平台之上,行云笑着说了祝寿的辞令,平舟星华跟着说了。子霏也笑着恭贺过。

    辉月目光沉静,眼波流转,微笑着说:“都不用客气,不过是借着这个名目聚一聚人,平时总见不到面。”

    司礼念着上寿的好辞,然后开席。

    并没有太隆的仪式,长阶下的大殿堂中载歌载舞倒也热闹,只是台子上这些人都注意看。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事儿?”星华歪过身来问。

    子霏一笑把话引开了:“你送了什么贺仪?”

    “几套旧书。”星华啜了一口酒:“从头至尾都是手下人一手包办的,他们整天的琢磨这位的喜好,肯定不会送错了。”

    子霏想一想旧年的事情,辉月的确是爱书之人。却不知道平舟又送了什么。

    子霏的席案离行云最近,两个人也时而交换一两句言语。辉月看了看嘴角含笑的行云,又看看行若无事的子霏,脸上淡淡的,也不说什么话。

    下面又换过一拨歌舞,子霏端着酒盏,一双眼看着,象是极认真,又象是有些困倦,辉月忽然说:“子霏可是累了?”

    子霏回过神,笑笑说:“我想起你上次生辰时候,我还生得很丑,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辉月点点头:“不错,是很久了。”

    又听辉月说:“上次你还肯花心思为我庆贺,这次就混过去算了么?”

    子霏只是笑,指指地席上搁的一只盒子:“我也有薄礼。”

    辉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放着一只精致的玉瓶。辉月拿了起来看,问道:“这装的是什么?”

    “香料中最上品的,莫过于龙涎。这不算什么礼物,不过我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想着你是喜欢这种香料的。”

    辉月的指尖慢慢移动,感觉那玉瓶的光滑,笑了笑:“这不能算。”

    子霏看他美目流盼,想到过去的种种,神思一滑又想起前些日子夜里那无痕春梦,心里百感交杂,强笑道:“自然不算。只是我来得的得仓促,哪有预备礼物的功夫?你想要什么礼物?”

    辉月顿了顿,微笑说:“我先想着,回来再和你要。”

    等歌停舞歇,酒过三巡,辉月忽然道:“行云,你的成人之礼,也就在眼前了。心里可有择定人选没有?”

    真正是一鸟入林,百鸟无声。

    这一句话说过,连远远的边席上的人也都停了酒住了话,目光齐聚到行云的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