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我就是想挣点钱,我没什么手艺,打麻将赚了一两万就控制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花你的治疗费的”

    李文雅靠坐在床上,身后堆着一卷被子,由于脸部浮肿得厉害,所以别人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只能看到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李文雅哑着嗓子说:“孩子不在身边,你也是个可怜人,起?来吧。”

    刘树青的哭声渐渐小了,李文雅扶着他?的手,像虚伪的圣母一样为他?排忧解难。

    “输了点钱而已,林亦拿得出来。”她又?说。

    林亦沉默地看着他?们,他?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里,扶着水池子边干呕不停。

    那两团带着汗味的纸在他?胃里不断发?酵,简直恶心得要命,他?伸出两根手指探进嘴巴里,用指尖压着舌根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催吐,可他?呕出来的全都?是泛着酸味的胃液,那两团纸怎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呕得眼睛都?红了,他?也没能吐出来那两团纸。

    林亦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指,又?含着凉水漱了漱口。在推开门看见双双哭泣的李文雅和?刘树青之后,他?扔下一句:“我去缴费。”

    随后逃似的离开了病房。

    补交上拖欠的几十万医药费,林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难以回神。

    对他?来说,某些?人某些?地方就像是炸弹一样的存在,只要稍微接近,那些?炸弹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爆炸,震得他?脑袋嗡嗡直疼。

    “您是李文雅的家属对吗?”

    一个带着蓝色无菌口罩的医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林亦。

    “是的,出什么事了吗?”林亦说。

    “没有什么事情,是您之前?提出的转诊有结果了,北京的a大附属医院给你们留了一个空位。”

    “病人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三个月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们医院现有的医疗水平很难再进行治疗,转去北|京的医院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林亦淡声道:“嗯,那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鉴于病人的情况当然是越快越好,早到北|京就能早点接受治疗,救护车我们可以提供,也会配备医生跟着。”

    林亦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

    从高中李文雅生病的那一刻起?,医院单子就像雪花一样飞到了他?的手里,到现在为止病危通知书都?攒了厚厚的一沓。

    转去北|京的医院,让母亲接受更好的治疗没什么可犹豫的。

    “从这里开到北|京要五个小时,现在是早晨五点,留出十个小时给你们准备器械和?人员,下午三点的时候出发?。您看这样可以吗?”

    医生又?推了推眼镜,说:“完全可以,请您另结一下救护车和?人员费用吧,下午两点多我们会有医生来帮您母亲转院。”

    “好,麻烦您了。”

    ·

    从病房到医院大门要走几千步,从医院大门到救护车要走几十步。

    林亦坐在救护车上,拿下围巾重新系了一次。他?把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有些?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味道——是沈清皓喜欢的柠檬味。

    救护车迎着阳光开上了高速路,向北|京驶去。李文雅躺在简易病床上吸氧,刘树青唯唯诺诺地守在病床边,不时小声和?随行医生搭几句话?。

    高速路的边上还残留着点点白?雪,不论午后阳光怎么晒,它们就是不化,顽强地很,救护车亮着红蓝光超过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穿过收费站和?一条条黑暗隧道,李文雅的喘气?声很沙哑,她边吸着氧,还不忘伸出手冲着林亦指指点点,嘴唇蠕动似是要说点什么。

    “北|京”两字渐渐清晰起?来,救护车穿过最后一个收费站,呼啸着向a大附属医院驶去。

    因?为是重症病患,恰好空出来的又?是单人间,所以李文雅这次住的是单人icu。屋子很小,但环境不错,价格也翻了一倍。

    林亦缴完费用,给刘树青开了个宾馆房间让他?去睡一晚,他?自己则留在病房里给李文雅陪床。

    窗外天色沉了下来,李文雅刚注射过镇定剂,此?刻正处于熟睡中。

    林亦盖着毛毯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按出一串手机号码,想拨又?不敢拨。

    ·

    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洛杉矶。

    纸醉金迷,杯酌换盏,繁华与金钱堆积在街道上,孟|浪的灵魂腾空出鞘,摔死在地上成了一个个巨型涂鸦。

    远离办公区的山庄里,一辆辆挥舞着翅膀的劳斯莱斯从山脚开到山上,身着华服的显贵亚裔从车里下来,笑着向周围人展示自己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

    沈清皓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看着满屋子亚裔举杯庆祝感恩节,只觉得没意思。

    他?今天穿了一身印着暗纹的定制西装,略长的头发?被造型师做成了微卷的样子,眉尾和?眼尾都?做了加深,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引得一众年轻男女频频侧目。

    “小沈”

    一位穿着缎面裙的贵妇走到他?身边,用戴着巨型鸽子蛋钻戒的手举起?香槟和?他?轻碰了一下。

    “感恩节快乐。”

    沈清皓扬起?一抹笑,“您也感恩节快乐。”

    这位便是邀请他?来的白?夫人,早年移民?美国,家里做互联网生意,是数一数二的名流。

    “令尊令堂可还好?”白?夫人喝完香槟,把杯子放在了酒保递来的托盘上。

    “承蒙关?心,家父家母身体康健,感情融洽。”

    白?夫人轻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不嫌我说话?累赘,进屋来跟我下盘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