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问就是当事人很羞愧。

    安道尔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纪然像一只天真小鹿,红着脸颊,坐在床上掰着手指碎碎念念。

    见到有人进来,纪然吓了一跳,快速看了一眼,发现正是昨天那个陌生男人,便急忙避开视线,小巧的耳朵倒是偷偷在变红……

    看着纪然红红的脸颊和小耳朵,安道尔想起那些因为见到帅哥而害羞脸红的女孩子,不禁想是我魅力变大了?看来今天没穿制服是正确。

    他有些小小的得意,毕竟天下哪个男人不会因为有人偷看自己看的脸红而感到开心。

    男人都是臭屁的生物,安道尔自然也不例外。

    但纪然并没有这些想法,他的低烧还没有完全退去,脸颊是自然微微发红。

    见纪然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完全没有昨天崩溃的样子,安道尔松了一口气。

    他开门见山的介绍自己并说明来意。

    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当做死神,还跟人家提出无礼要求,这完全超出了纪然以往任何和别人打交道的经验。

    礼仪老师没有教过纪然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社恐纪然死机了……

    “还好吗?”

    床上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讲话,一副呆滞的样子。

    眼睛也不看向自己,只一味的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碎发遮住了他巴掌大的小脸,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安道尔微微有被冒犯到,安道尔出身高贵,肩负要职,还没有人能像纪然一样,对他的态度这么轻慢。

    “……”

    纪然有精神问题,治疗仓虽然能修复他的身体,但无法治疗他累积多年的精神问题。

    他脱离社会太久,虽然能靠着平板和外界联络,也有私人家教和护工在一旁陪护,但纪然的人际圈子很固定,他只有很少量的实际人际交往经验。

    好在轻度抑郁没有带走纪然的思考能力,纪然的脑子很聪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自杀,重生,外星人……

    好像一切都好可怕,但这对于纪然来说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个连生命都可以放弃的人,又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纪然即感到震惊,又感到有些孤立无援的无措……但更多是想死都不能死的悲伤……

    他还没有从沉痛的自杀和重生中缓冲过来。

    他不仅需要时间疗愈自己,还需要有人来引导他走回正道……

    晶莹的泪珠在小泪人的眼眶里渐渐涌现,安道尔看着纪然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奶猫般委屈巴巴的坐在床上,他不禁想自己是不是语气有点凶?

    律政司里都是硬邦的大男人,偶尔招进来的女性也是个个能吆五喝六的扛把子,家里也没有娇弱的弟弟妹妹,平时经常接触的女人——妈妈,还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

    和他们交流,安道尔几乎不用照顾对方的情绪。

    面对娇嫩敏感的未成年蝶人,安道尔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和委屈。

    纪然也是真的感到委屈,自杀也是真的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怎么就想死都不能死了呢?

    我真是太没用……

    抑郁症的症状因人而异,有些人表现的可能会很明显,有些则很容易被人忽视。

    对于患有抑郁症这类类似情感障碍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陷入极端的想法中不能自我解决。

    纪然就是这样一个很容易就自我否定的人。

    住在精神病隔离区那么多年,没病的纪然也能被传染出病来,更何况纪然一直患有轻度的抑郁呢。

    即使能保持基本的生活能力,但在有些特定的情况下,纪然也会丧失精神自我疗愈能力,变得很容易陷入极端自我否定思想中,而过于沉溺极端的想法就很容易造成纪然的精神崩溃。

    眼看纪然又要再一次沉浸在自我否定的不良情绪当中……

    安道尔觉察到纪然似乎有些情绪低落,他轻轻的将他抱进怀里,像昨天一样轻轻的拍打他的背。

    对于一个绅士来说,这无疑是在占纪然的便宜。

    但安道尔也想不到别的好办法了,他看着纪然难过的样子,心脏发疼。

    他记得他哥就是这么安慰家里哭泣的蝶人的。

    就这样……

    一个人无声的抱着。

    另一个小声的哭着。

    ……

    “为什么都不给我死?”

    过了好久,纪然终于收了眼泪,小心翼翼的拽着男人的衣领,就好像是浮萍轻轻搭上了游木。

    安道尔这下愣住了,他沉默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眼睛红红的小泪人,他想不明白,蝶人不都是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吗?怎么就能这么脆弱敏感呢?

    是我刚刚的语气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