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师喉头一梗,他朝着顾岑元跪下,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行了最重的礼。

    “殿下,老臣今日所做作为有愧于陆侯爷,老臣无话可说,也不会推脱。”

    “可二殿下真的,真的……”文太师喉间一堵,哽咽道,“但求殿下……早日下定决心,待事成,侯爷要杀要剐,老臣绝无二话。”

    顾岑元在听见文太师的第一句话开始就清楚的意识他再没理由拖着了……

    他僵硬的转过身,半跪在文太师面前,托住他的臂膀。

    文太师没动。

    顾岑元垂眸,“孤知道了。”

    文太师这才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顾岑元看见了他眼角没来得及拭去的泪痕。

    “七日之内,儿臣一定带着……回来。”顾岑元对崇德帝和文太师说。

    崇德帝掐住眉心,语气不容拒绝,“不行,太迟了,云启的身子等不了那么久,最多两日。”

    顾岑元用尽全身气力,“好。”

    出了永和宫,顾岑元制止了执灯太监上前的动作,一个人走向东宫。

    跨进寝殿的时候,殿内烛火已经熄了。

    看样子是已经睡了,顾岑元怕吵醒陆世,收回伸出的脚。

    刚转身,背后传来微弱的一声,“岑元?”

    顾岑元嘴角翘了起来,但想到了什么,笑意顿时消失,他走近床榻,柔声道,“还不睡?”

    “不是说了等你嘛。”陆世声音半嗔半怪。

    顾岑元脱鞋上床,抱住陆世,抵着他的头,放低声音,“快睡吧。”

    陆世转过身,和顾岑元面对面,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亮晶晶的,他环住顾岑元的腰身,有些难为情道,“是就开始了吗?”

    顾岑元:“……”

    他都忘了这茬……

    顾岑元盖住陆世的眼睛,把人往怀里一拽,“不开始……不是,不做了。”

    陆世也感觉到顾岑元情绪不对劲儿,琢磨了一下不做不用疼,也挺好,也没非要做,显得他跟个淫魔一样,他依偎在顾岑元胸前,低声道,“怎么了?”

    顾岑元本想糊弄过去,话到嘴头一转,“云启病了。”

    “啊?”陆世问他,“没什么大事儿吧?”

    顾岑元避重就轻,“嗯,比之前严重些。”

    陆世张嘴又闭上,他知道自己嘴笨,环住顾岑元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阿世,”顾岑元的声音响在陆世的耳畔,感慨,“这世间若是有包治百病的良药多好。”

    “是啊。”陆世唏嘘。

    顾岑元打量着他,心下了然,他盘算着要不干脆就趁现在直接说出来,于是咬着牙唤了一声,“阿世。”

    怀中传来轻微的鼾声。

    陆世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顾岑元伸手描着他的眉眼,也闭上了眼,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官们支持,鞠躬躬】

    第39章 我还能相信他吗

    ——翌日——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岑元被陆世喃喃低语的声音吵醒,他看向怀中的人。

    陆世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绯红,眼睛紧闭,嘴角微微起皮,口中含糊不清的在说什么。

    顾岑元心中隐隐不安,摸向他的额头。

    果然是有点热。

    陆世烧的昏昏沉沉,无意识的蹭向顾岑元凉凉的手。

    “阿世?”顾岑元低声叫他。

    陆世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一开口,嗓音嘶哑的厉害,“岑元……”

    “你发烧了,”顾岑元摸着他的头发,“待会儿御医会来诊脉,今日早朝我代你告假,你好好歇着。”

    陆世无力的点头,有了意识之后才发觉浑身上下烧的酸痛,四肢散了架一般。

    因为顾云启,太医院近日全院待命,吃喝穿住都留在宫中。

    顾岑元派人去请太医,却没说是为陆世而请,太医院以为太子身体也出了问题,除了照看顾云启的两个太医,其余人都来了。

    到东宫后,才搞清楚是想岔了,但也松了口气。

    几个人轮番上前给陆世把脉,商议了片刻,为首的人出来同顾岑元交代。

    太医讲了半天诘屈聱牙的医理,总结下来就是,思虑过重,喝些退烧的药,这两日细细调养就好。

    顾岑元不信任的看向太医,陆世不记事,事过忘事,还能思虑过重?

    皱眉正欲辩驳,小内监在门外提醒该上朝了,顾岑元道,“先熬上退烧的药,留个人在这看着。”

    顾岑元去上朝后,寝殿里就只剩下陆世和一个年轻的小太医。

    萧冼来的时候,陆世还在昏睡,他制止住太医说话的动作,将人招出殿外,问了下病情。

    定都侯和萧都尉的关系之铁,在京都是出了名的,太医不敢隐瞒,悉数说了。

    萧冼说了句谢,道,“劳烦太医在此候着,我与侯爷说两句话。”

    太医有些为难,“都尉,侯爷现在意识不清,怕是听不见话,且殿下……让人看着侯爷。”

    “我进去说两句就出来,我替你看着,有事便叫你。”

    萧冼的脸色严峻,有些唬人,太医心里害怕,屈从道,“那臣就在门口候着,有事还请都尉及时喊人。”

    “自然。”

    萧冼走进去时,陆世的眼睛是张开的,见萧冼走近,他扯了下嘴角,“萧都尉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个糟糠之友了?”

    萧冼鼻子一酸,“都这样了还贫。”

    “呵呵。”陆世笑了笑,却呛了口风,咳了起来。

    萧冼忙上前帮他顺气,小太医耳尖,扒着门框吼道,“都尉,有事要及时喊臣啊!”

    “知道了!”

    萧冼大声喊回去,看着陆世笑的幸灾乐祸,瞪了他一眼,“怎么几日不见,好好的说病就病了,那个小太医说是思虑过重,你思虑什么把自己思虑进去了?”

    萧冼连珠带炮,陆世听的头胀,但没表现出来,调笑道,“我思虑你啊,想着某个人见色忘义,千金难求一面。”

    “我若是见色忘义,这会儿就该守在云启床边,随便打发个人给你问个好!”萧冼没好气道。

    “云启?”陆世笑的蔫坏儿,颇有顾岑元的味儿,“叫的这般亲热?”

    “一直都这么叫的……”萧冼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打岔道,“说你呢,别扯,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世敛了笑意,他脸色苍白,表情一收,更显整个人憔悴。

    萧冼心里一揪,望江城的陆少侠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郁结的表情,“阿世,究竟发生了何事?”

    “娴娴,”陆世扯动嘴角,故意用这个称呼想惹萧冼跳脚,见萧冼没反应,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坦白道,“奕王府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萧冼点头,“江家就没一个好人。”

    萧冼不相信一个小厮够胆敢诬陷当朝侯爷。

    “不是江家。”陆世坐起,萧冼上前扶着,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枕。

    陆世面色平静,继续道,“是陛下。”

    萧冼惊愕失声,脱口,“什么?!”

    “昨夜进宫御前对证,文太师露了马脚,陛下却没追究,推了个替死鬼出来。”

    “……顾岑元知道吗?”萧冼沉默半晌,问道。

    陆世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的,可这两次,次次都是他在解围,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他也不同我细说。”

    “这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做戏给我看?”

    陆世看向萧冼,目露迷茫,“我还能相信他吗?”

    “阿世……”萧冼不知道陆世最近居然遭遇了这么多,心里羞愧。

    “不怪你,”陆世宽慰他,“是我总闷在心里。”

    聊了小半天,陆世眼前模糊,他对萧冼说,“我躺会儿,你先回景阳宫吧。”

    萧冼犹豫,陆世越这样他越不想走。

    “去吧,”陆世赶他,“在这也是看我睡觉,你让太医进来就行。”

    “萧都尉,聊太久了不利于侯爷病情恢复啊!”

    门口小太医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萧冼皱着眉,嘱咐他,“日后有事儿不许憋着,一定要同我讲。”

    陆世费劲儿的点头,在萧冼的目光里慢慢合上眼。

    萧冼替他掖好被子,忧心忡忡的出去了。

    路过门口,不放心的嘱托小太医,“侯爷有什么不好,立刻到景阳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