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常急忙站起来,激动地搓着手:“少将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老子命大着呢,还死不了!”萧世廉佯作生气,冷哼一声。

    李荩忱轻轻呼了一口气,坐倒在李怜儿身边,谢天谢地,这一次来的是援兵,否则他们三个恐怕就真的要走上黄泉路了。不过勉强保持清醒的李怜儿有些诧异的看向萧世廉:“阿兄,什么……什么少将军?”

    听到身后的声音,萧世廉不好意思的回过头看向李家兄妹,郑重一拱手:“李兄弟,怜儿姑娘,真的对不起,之前有所隐瞒,在下正是大陈武毅将军萧将军的长子,因为之前与两位并不相识,所以一直没有告知实情,还请恕罪。”

    李怜儿顿时惊讶的张了张嘴,伸手扯了扯李荩忱的衣袖:“阿兄,他……他……”

    一想到萧世廉的身份,再想到自己刚才和他的亲密接触,还有少女心中暗暗荡漾的情愫,李怜儿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火烧一般,简直热的难受。

    李荩忱轻笑一声,拱手还礼:“早就觉得萧兄一表人才,果然是将门子弟,名不虚传!这也怪不得萧兄,萧兄身为斥候,出门在外,自当不应以武毅将军之子身份示人,更何况身在军旅之中,应当以职务为先而将父子兄弟之情放后,萧兄所为,小弟甚是敬佩。”

    不管李荩忱所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内心最初所想,萧世廉知道这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让自己不至于太尴尬,当下里连连摆手:“李兄弟过誉,当不起。”

    而余常听到这人如此夸赞自家少将军,脸上也是浮现出笑意,显然对李荩忱平添几分好感。

    而就在这时,脚步声再一次响起,萧世廉和李荩忱都是一惊,余常急忙摆了摆手:“别慌别慌,后面的弟兄们赶过来了。”

    “少将军,可算找到你了!”

    萧世廉长舒一口气,看着这现身的三四十个人,不由得感慨一声:“这么多人……阿爹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怜儿!”突然,萧世廉身边的李荩忱察觉到什么,大喊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怜儿终于坚持不住,卧倒在地。

    “走,咱们抓紧回去!”萧世廉狠一咬牙。

    “诺!”这些萧摩诃麾下的斥候们虽然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自家少将军,撤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背起李怜儿的李荩忱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长大的莽莽群山,苍苍林海。

    这一去,入大争之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

    淮上,吕梁水,陈军大营。

    吕梁水继续向北,可以直通中原,是从淮北向中原进攻的重要跳板,所以在南陈拿下吕梁水沿岸之后,北周火急火燎的接连派出两批大军“前赴后继”的向此处发动进攻。而为了据守吕梁水,南陈也潜心经营,布下了连绵营寨。

    相比于王轨的大军,或许南陈的军队数量不够,但是王轨如果想要直接进攻这里的营寨,非得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可。老谋深算、最是擅长运筹帷幄的吴明彻再加上打起仗来身先士卒、所向披靡的萧摩诃,可以说南陈布下了最豪华的阵容,也期望能够守住吕梁水这个好不容易趁着北齐混乱方才拿下来的跳板。

    不过从现在来看,情况似乎不容乐观。随着斥候的消息不断传来,武毅将军营寨这里的气氛也日益肃杀。

    一面萧字大旗在风中猎猎舞动,而大帐外面荷戟甲士森然对立,看到飞快而来的哨骑,急忙向两侧分开。

    “报——将军!”哨骑随手将马鞭一扔,不等战马停下来,就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也亏得他艺高人胆大,落地只是向前冲了两步就停下来,冲着门口两名甲士一拱手,来不及和这几个已经熟悉的伙计打招呼便快步冲进去。

    “今天已经是第十个了吧。”左侧甲士忍不住暗暗咋舌。

    站在对面的幢将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因为和自家上司很是熟稔,这甲士并没有将他的叱责真的放在心上:“若不是少将军及时传来消息,咱们恐怕都现在都不知道那些蛮夷竟然玩阴谋诡计。只是少将军到现在怎么都不见回来?”

    幢将沉声说道:“少将军为人善良、福大命大,又有勇有谋,想要取走他的性命可没有这么简单,你小子就别在这里胡思乱想!”

    甲士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说。

    而营帐之中,一名七尺汉子全身甲胄,手按佩剑,在桌案前着急的来回踱步。这汉子一张国字脸,两侧胡须或许是因为着急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眸之中带着杀气,一种百战余生的杀气。

    正是南陈武毅将军萧摩诃。

    看着从前面传回来的急报,萧摩诃霍然抬起头看向舆图,在这张对吕梁水两岸双方兵力有清楚勾勒标注的舆图上,用青色标注的北周军队有如螃蟹张开的大螯,将红色标注的南陈军队钳在中间。

    现在的吕梁水已经快成了死地,如果南陈继续按兵不动的话,恐怕少不了要陷入北周的重围之中。而作为主帅的吴明彻似乎还有些犹豫,只是先行将脆弱的辎重队伍撤退到了淮南,但是以武毅将军萧摩诃为主帅的骑兵前锋以及吴明彻亲自率领的步卒大队还在淮北,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第0057章 恩人之后

    在萧世廉接连两次传回来北周军队想要偷袭吕梁水下游的消息之后,南陈军中不敢轻视,将大量的斥候派遣出去。而双方的态势也逐渐明朗,从一开始的南北对峙、南陈据险而守,变成现在的双方军队犬牙交错,在吕梁这一片山水之间纠缠在一起。

    斥候队伍之间的厮杀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而北周的军队在顽强却没有丝毫停止的向吕梁水下游包抄,吴明彻率领的步卒大队已经转变方向,陆续开出营寨,占据吕梁水下游的要点,以防吕梁水被北周彻底截断。

    但是萧摩诃很清楚,此事事发突然,双方很可能在吕梁水下游相遇并且爆发遭遇战,到时候同样无险可守的条件下,吴明彻凭借自己带领的步卒大队,想要和王轨率领的北周精锐步骑一较高下,没有那么容易。

    可是为了保证还能及时在危急关头做出反应,现在萧摩诃手中这一支骑兵不能动。

    “老将军,到了这个时候你却拿捏不定了么?”萧摩诃皱着眉喃喃自语,“可是这吕梁之地固然好不容易拿下来,但是如果现在我们再不走的话,恐怕就真的走不出去了。一旦吕梁战败,我大陈可就再也没有军队能够和北周相抗衡了……”

    萧摩诃很清楚,现在对于南陈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吕梁。北周在经过吞并北齐以及前面的宇文忻进攻一战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只不过是因为吕梁此地太过重要,所以北周就算是咬着牙也要拿下来。

    如果南陈此时抽身而出,就等于北周劳师远征扑了一个空,看上去南陈丢掉了好不容易拿下的北上跳板,但是却足以让北周国内好好乱上一阵子了,更重要的是南陈主力不会因此受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南陈到时候依旧是北周想要南下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只是可惜萧摩诃不是吴明彻,萧摩诃太了解这个老将军的心思了。素来有雄心壮志的吴明彻征战一生,眼看着好不容易在淮北拿下了这么一块战略要地,当然不想轻易拱手让人,还在期望着事情有所转机,期望北周能够露出破绽。

    可是……萧摩诃轻轻叹息一声。

    这终究不是一场消耗战,就这么拖下去,先崩溃的肯定是南陈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喧嚣声。萧摩诃皱了皱眉,一把掀开营帐的帘幕:“何事喧哗?!”

    “将军!”见到萧摩诃出来,正打算进去禀报的幢将一拱手,“将军,少将军回来了!”

    “阿廉回来了?!”萧摩诃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长舒一口气。